“怎麼了?”趙娞娞看著她,方瑜的腮幫子鼓著,像一隻含了一嘴堅果的倉鼠,氣鼓鼓的。
“剛剛有幾個嘴巴不乾淨的說你壞話。”
趙娞娞沒有說話。她已經預料到了,從今天早上走出宿舍樓的那一刻起,她就預料到了。
王嶼白沒有說話。
方瑜沒有停下來,把剛剛的事情都告訴給了趙娞娞。
趙娞娞看著她。方瑜的眼眶有些紅了,不是要哭,是氣的,是那種明明在幫朋友說話、卻被別人用更惡毒的話懟回來、氣得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能把那些話嚥下去、嚥到胃裡、胃開始翻湧、眼眶開始發酸的那種紅。
“然後呢?”
“然後她們說你跟我是一丘之貉。”
趙娞娞聽到“一丘之貉”這四個字的時候,忽然就笑了。
“方瑜,以後不理他們,就當他們在放屁就行。我為什麼要陷入他們的自證陷阱?”
王嶼白抬起頭,看著趙娞娞。
“娞娞姐,週末要不要來看我打球?這次是校際聯賽,對手很強。”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好像剛才那些關於“腳踩幾條船”和“一丘之貉”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趙娞娞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方瑜在旁邊看著他們,娞娞都這麼坦然,確實沒必要跟人解釋。
兩人走路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方瑜直接躺下了。
“方瑜,你上午都沒來上課,週末幹嘛去了?”趙娞娞看著方瑜的眼睛下面那兩團青黑色的陰影。
方瑜的嘴唇有些幹,臉色有些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趙娞娞分不清是哪一種。
方瑜沒有睜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裡有心虛,有不好意思,有一種“你別問了”的撒嬌。
“咳咳,昨天沒休息好。”方瑜的聲音有些啞,像一個人說了太多話、喊了太大聲、或者發出了某種需要用力氣的聲音之後的那種沙啞。
趙娞娞看著她。方瑜的臉被頭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額頭和半個下巴。
她的下巴上有一個淺淺的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的,也許是枕頭,也許是別的什麼。趙娞娞的目光從那個紅印上移開,落在方瑜的脖子上——高領的黑色針織衫,領子拉得很高,但有一小截皮膚還是露了出來,在耳朵下面,靠近下頜線的位置。那裡有幾道紅痕,不是蚊子咬的,不是過敏起的疹子,是那種——她沒見過,但她知道。
她在電視劇裡見過,在小說裡讀過,在宿舍夜聊時聽方瑜用那種“我以後也會有的”的語氣憧憬過。那是吻痕。
“你跟你男朋友開房去了?”趙娞娞的聲音不大,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
方瑜的臉從頭髮後面慢慢露出來了,像一朵被風吹開了花瓣的花。她的耳朵是紅的,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像被晚霞灼燒過的、還留著餘溫的雲。
方瑜睜開眼睛,看著趙娞娞,看了兩秒。她的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月牙,彎成了她每次做了壞事被趙娞娞發現時都會露出的那種“被你抓到了”的、又心虛又得意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