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瑜,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跟柯洺在一起了!”趙娞娞的聲音裡有一種刻意的輕快,像一個人在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很高興。
方瑜愣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了,嘴唇維持著那個說“臥”字的形狀,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然後又縮回了正常大小。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高速運轉,像一臺被同時打開了十幾個程式的電腦,所有的視窗都在閃爍,所有的游標都在跳動,所有的資料都在相互碰撞和衝突。
她看著趙娞娞,她的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但所有念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太突然了。
“臥槽。真的假的?”方瑜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尖銳的,帶著一種“我是不是聽錯了”的不可置信。
趙娞娞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不大,但很篤定,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決定好了的事情——不需要再考慮,不需要再猶豫,不需要再回頭。
“嗯啊,他早上跟我表白,我就答應了。”
方瑜的眉毛皺了起來,她認識的趙娞娞不是這樣的,她認識的趙娞娞會因為吃到一個好吃的東西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會因為收到一條訊息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來滾去,會因為一個人不理她而躲在被子裡哭到睡著。
她是有血有肉的,有溫度的,會痛、會哭、會笑的。可現在坐在她面前的趙娞娞,像一層薄薄的、被風吹得有些變形的塑膠膜,下面蓋著一整片她不想讓別人看到的廢墟。
“娞娞,你跟柯洺才認識一天啊!”
她看著趙娞娞,目光裡有擔心,有心疼。
她知道,娞娞肯定是因為周默承,才會變成這樣的。
“談戀愛嘛,跟誰談不是談呢。”她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說的話噎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嚥下什麼很乾很硬的東西。
她繼續說:“說不定談著談著就有感情了。”
方瑜沉默了。她看著趙娞娞,看著趙娞娞低垂的睫毛,看著趙娞娞在課本封面上畫圈的手指,看著趙娞娞嘴角那個還在努力維持著、但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的弧度。
她沒有拆穿她,沒有說“你明明還在想周默承”,沒有說“你這樣做不會讓自己好受的”,沒有說“你只是在用柯洺來填補周默承留下的空缺”。
那些話太重了,她不能說。她知道如果她現在說了,趙娞娞就會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縮成一團,掉在地上,再也飛不起來了。
“娞娞,”方瑜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小孩,“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趙娞娞的睫毛顫了一下,像一隻蝴蝶被風吹了一下翅膀。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了,但她沒有哭。她把那些湧到眼眶裡的液體全部逼了回去,逼到喉嚨裡,逼到胃裡,逼到那個她已經裝了很多東西的、快要滿出來的角落。
她抬起頭,看著方瑜,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大到像一張被拉得太緊的弓,隨時可能會繃斷。
“我沒哭啊,”趙娞娞說,聲音裡有笑意,那個笑意像一層被畫上去的、薄薄的、透明的釉,蓋住了底下的裂縫,“我有男朋友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方瑜看著她,看著她那副“我很高興”的樣子。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趙娞娞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