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你哄我睡覺
“你哄我睡覺。”她說得很自然，像是這句話在記憶裡已經待了很多年，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鋪墊。
小時候她睡不著的時候，也常常這樣跟周默承說。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會拿一本故事書，坐在她床邊，讀到第三頁她就開始打哈欠。
後來他書也不拿了，就坐在那裡，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她的呼吸就會一點一點地變輕。
周默承沒有接話，但螢幕裡他的目光明顯柔軟了一些，像是那些被時間磨得模糊的畫面正在重放。
“嗯，”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低低的，“我給你唱歌？”
趙娞娞點了點頭，下巴陷進被子的邊緣，聲音已經含混起來：“嗯，好呀。”她說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上，側過身躺著，像是要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進入睡意。
周默承停頓了一下，想了想，然後輕聲哼了一段旋律。聲音不大，像隔著一層水。是一首老歌，調子很緩，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無數遍的舊石頭，稜角已經被磨圓了，只剩下一種溫潤的觸感。
他的聲線比平時低，像是有意識地壓著，不讓任何一個音符跑得太遠，怕驚動什麼正在醞釀的睡意。
趙娞娞閉著眼睛，睫毛在壁燈的餘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她的呼吸漸漸變慢了，在歌聲的縫隙裡均勻地起伏著，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託著，緩緩沉入一片深藍色的水面下。
歌聲還在繼續，但已經變得極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被風剪碎了又拼起來的餘響。
趙娞娞翻了個身，嘴角帶著一個模糊的弧度，像是已經滑入了某個正在慢慢展開的好夢。
第二天早上趙娞娞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了，細細的、金黃色的，在她的被子上畫出一條暖暖的光帶。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縮在被子裡賴床，也沒有被鬧鐘吵得心煩意亂，只是很自然地睜開眼睛，像是睡意自己走完了全程，剛好在那一刻把清醒交還給她。
她翻了個身，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比自己預想的早了快半個小時，她卻一點都沒有睏倦的餘韻，整個人像是一片剛好被風吹到了舒服的位置、正在緩緩停穩的葉子。
她坐起來，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在房間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潤的光。
窗外的桂花樹正在慢慢轉黃，樹葉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綠色，在晨風裡輕輕晃著，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靠在窗臺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道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碎光在地面上慢慢移動。
到學校的時候，空氣裡帶著早晨特有的清冽和溼潤，她穿過校道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方瑜站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正低頭看手機。
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清爽利落，和之前那段日子裡的消沉模樣判若兩人。
聽到腳步聲，方瑜抬起頭來，隔著一小段晨光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卻像是經過了一場漫長的陰雨之後，終於在天邊露出的一小片晴空：“早啊，娞娞。”
趙娞娞彎起嘴角，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低頭掃了一眼她手裡的豆漿杯：“今天這麼早？”
方瑜吸了一口豆漿，含混地應了一聲：“嗯，昨晚睡得早。”她說完，偏過頭看了趙娞娞一眼，“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趙娞娞沒有答話，只是把目光從那杯豆漿上移開，落在了遠處那排被晨光照亮的梧桐樹上。
方瑜站在她旁邊，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有追問。陽光把她們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塊兒，像兩棵並排生長的樹，終於一起站到了光照得到的地方。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石板路上灑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影，風一吹，那些光斑就跟著輕輕晃動起來，像一場無聲的、緩慢的舞。
趙娞娞和方瑜並肩走著，從教學樓門口慢慢往圖書館的方向去。方瑜的步伐比前幾天輕快了一些，不再是那種需要刻意維持的平穩，而是真正回到了她自己的節奏裡，每一步都踩得自然、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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