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整，陳銳從船艙裡走出來了。
趙澤第一次正面看清這個人——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不壯，戴副金絲眼鏡，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
不像海上求生的人，像寫字樓裡剛開完會下來透氣的。
他站在遊艇甲板上環顧了一圈，目光在趙澤的船頭弩炮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跳上碼頭。
“各位，難得聚齊，聊聊？”
聲音不大，但碼頭不大，每條船上的人都聽見了。
鄭凱叼著煙跳上碼頭，趙澤也翻下船去。宋北辰從快艇上下來，站在趙澤身後半步。
碼頭上陸續聚了二三十個人，站成幾個明顯的圈子。陳銳那邊人最多，光頭站在他右後方，手腕上纏著繃帶，臉上的青紫還沒退乾淨。
陳銳掃了一圈人，開口了：“第一件事，航線。紅區每天在擴，各走各的遲早有人撞進去。我建議每天補給站座標出來之後，各船在頻道里共享航線，避免重疊，也能互相提醒。”
這條沒毛病。幾個小船的人點了頭。
“第二件事，補給站任務。競爭模式傷人太狠，昨天底艙搬箱子都有人被鰻魚電傷了。我提議，以後任務能協調的協調，別搞你死我活。”
趙澤沒說話。韓漫在船上小聲罵了句“放屁”，被蕭沐雲瞪了回去。
鄭凱彈了彈菸灰：“第三件事呢？”
陳銳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第三件事——關於船隻武裝。”
碼頭上安靜了。
“在座各位可能都注意到了，有些船已經裝了武器。”陳銳沒點名，但幾十道目光刷地轉向趙澤船頭的弩炮和遊艇上的投石機。“武器這東西，防海怪是好事，但對著人用就是另一碼事了。我建議，所有船隻之間籤一個互不攻擊的協議，武器只對海怪，不對人。違反的，所有簽約船聯合制裁。”
安靜了三秒。
趙澤開口了：“誰來判定誰違反了？”
陳銳看向他：“可以投票。”
“你手下三十多人，佔一半票。投出來的結果你信？”
碼頭上有人笑了一聲。
陳銳臉上的笑沒變：“那趙兄弟有什麼好建議？”
“沒有。”趙澤把手揣進褲兜裡，“因為這種協議沒意義。你今天簽了明天撕，誰管得了？海上不是陸地，沒有法院，沒有警察。你說聯合制裁，誰去制裁？靠你的投石機還是靠我的弩炮？”
他故意把“投石機”和“弩炮”兩個詞咬得很重。
陳銳笑容收了一點。
鄭凱接了句：“我同意老趙的話。信得過的人不用籤協議，信不過的簽了也沒用。真想和平共處，各自把自己人管好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光頭。
光頭梗了一下脖子，被陳銳一個眼神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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