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蚍蜉撼天
半月後。
陰雲低垂，層層疊疊壓在蒼穹之上。荒原狂風席捲，徹底吹散了雲州連綿不絕的陰冷水汽。
赤焰鱗牛踏著沉重的步伐，沿殘破的古道向前推進。巨大的牛蹄落下，青石官道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蕭璃端坐在寬闊的牛背上。那頭因透支極煞而全白的雪發，在荒原朔風中肆意飛揚。她平視前方，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上京城牆橫貫在平原盡頭，城磚透著經年累月浸泡出來的暗紅血色。巨大的純銅城門死死關閉。
城外平原上，百萬大軍列陣。
玄色重甲連成一片鋼鐵海洋，根本望不到邊際。數以萬計的寒光長戈斜指蒼穹，肅殺的軍陣煞氣直衝雲霄。氣溫降至冰點，周遭空氣凝結，官道兩旁的枯草表面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陸厭停步，右手猛扯韁繩。
赤焰鱗牛發出一聲悶吼，粗壯的四蹄死死釘在原地。前方百步之外，便是那足以碾碎任何通玄大宗師的百萬軍陣。
陸厭根本沒看那些閃爍寒光的兵刃。他動作極其熟練地將左手探入懷裡，摸出那本邊緣發黃的破舊賬冊。
抽出炭筆。
筆尖在最新的空白頁上重重畫了一個黑圈。
陸厭收起紙筆，側頭看向牛背上的蕭璃。嘴角向上一扯，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蕭大小姐，終極尾款的地頭到了。”陸厭拍了拍腰間的刀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風中，“準備好接收你的萬里江山了嗎？”
面對千軍萬馬的窒息壓迫，蕭璃眼中再無半分曾經的恐慌與無助。她注視著陸厭挺拔寬闊的後背，嘴角上揚，扯出一個極度清醒且決絕的弧度。
她重重點頭。
視線越過重重軍陣，直達上京城內。
太傅府的主閣樓高聳入雲，俯瞰整個平原。
大週週武帝身披金絲盤龍袍，雙手負後，面色陰沉。攝政王蕭元啟一身紫蟒朝服，並肩立於閣樓邊緣。
蕭元啟居高臨下，鎖定著下方平原上那孤零零的一人一牛。鳳眸微眯，眼底找不到一絲對血親侄女的悲憫。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然劈下。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瞬間從上京城牆四周同時擂響。聲浪震盪。
百萬大軍軍陣上方，毫無預兆地沸騰起濃烈的猩紅血煞之氣。上京城百里方圓內的氣壓急劇改變，呼吸極其困難。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地面浮現出縱橫交錯的刺目紅紋，封天鎖地的“九幽獻祭大陣”赫然展露全貌。陣線覆蓋城郊，將荒原徹底圈死。
“阿璃。”
蕭元啟的聲音裹挾著雄渾真氣，從高聳的閣樓上滾滾墜落，迴盪在陰暗的荒原上空。
“為了大周氣運的千秋萬代，只能委屈你獻出這身極煞之血了！”這番話語字字震耳，透著令人作嘔的虛偽與大義凜然，“大伯會永遠銘記你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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