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江山不如欠條
雲州荒原。
陰雲徹底壓垮了天際。風雪毫無徵兆地驟降，氣溫瞬間降至冰點。夾雜著鋒利冰渣的狂風貼著地表肆虐捲過。
陸厭單腳穩穩踩在崩斷的暗紅國運鎖鏈之上。寬闊的玄黑衣袍在朔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他滿是血汙的胸膛起伏著，將懷中失去意識的蕭璃死死護住。
在他們正前方。那群被強行中斷陣法獻祭的紫府供奉，以及更遠處綿延的百萬大周鐵甲，陷入了詭異的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風雪中心那個挺拔的男人。
貼著那滾燙且沉穩有力的心跳，蕭璃長長的睫毛猛地一顫，在陸厭懷中緩緩睜開雙眼。
她那張絕美面容上，原本狂暴蠕動、企圖佔據她心智的黑色魔紋，在陸厭霸道至極的紫黑真氣護持下，極度不甘地收縮、消退，最終徹底隱沒入白皙的肌膚之下。清明重新佔據了她的眼瞳。
陸厭察覺到懷中的微弱動靜，左臂肌肉微微隆起，將她摟得更緊。
他抬起眼皮，右手凌空對準十丈外的泥地猛然一抓。
“錚！”
一聲清越刀鳴撕裂風雪。那柄倒插在泥坑裡、剛剛飲下無數紫府供奉鮮血的玄鐵斬馬刀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黑芒飛入他的掌心。
幽暗的紫黑刀芒在冷硬的刀刃上隱隱吞吐，吞噬著周遭的光線。
高閣之上。
攝政王蕭元啟看著徹底崩盤的九幽陣眼，向來運籌帷幄、悲天憫人的臉龐此刻劇烈扭曲，五官因為極致的暴怒擠成一團。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抹去陣法反噬溢位嘴角的鮮血，扒著漢白玉欄杆向下方的荒原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結煞氣封絕陣！”
“絞殺他們！一個不留！”
指令自高空砸落。
短暫的死寂被瞬間打破。百萬大軍後方，數萬督戰隊齊齊拔出制式精鋼長刀，毫不猶豫地向身前那些因為恐懼而潰逃的重甲士兵重重砍下。
人頭滾落，鮮血噴湧。慘叫聲在軍陣中此起彼伏。
藉著這股同室操戈的暴戾死氣，軍陣上空再度翻滾起厚重的猩紅軍煞。那煞氣濃稠得猶如實質的血海。
同一時間。殘存的上百名黑袍紫府供奉沒有任何猶豫，齊刷刷張開嘴，咬破食指。手指順著森寒的劍脊用力一抹，鮮血瞬間浸透法器。
上百道凜冽無匹的紫府劍氣沖天而起。劍氣與半空中的猩紅軍煞轟然交織，迅速凝結成一張遮天蔽日、密不透風的巨網，將陸厭周遭十丈內的所有突圍生路徹底封死。
劍網裹挾著百萬大軍凝聚的極致殺機，朝著陸厭當頭壓下。
沉重到極點的威壓轟然墜地。地面上那些原本就已碎裂的青石板，在這股重壓下當場化作細密的齏粉。
狂舞的風雪被這股凌厲的氣場生生排斥在十丈之外。十丈之內，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絕殺死域。
在這股集結了一國底蘊的力量碾壓下，蕭璃頓感胸口如遭重錘狠狠擊中。她的呼吸瞬間凝滯，五臟六腑瘋狂翻湧，一絲刺目的鮮血順著蒼白的嘴角緩緩溢位，滴落在陸厭玄色的衣襟上。
看到兩人被徹底鎖定。周遭殘存的紫府死士眼中，重新燃起冷酷且狂熱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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