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住腰間的一萬兩貨物,陸厭頻頻出手。他根本不講究章法,只要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火系妖獸,全盤遭到無差別獵殺。
一條體型粗壯的赤火蟒盤踞在巖峰後方。它剛吐出蛇信。陸厭身形一閃,從牛背消失。下一刻出現在蛇頭上方,一拳直下。蟒骨粉碎。血霧爆開,火毒剝離,冰涼血水滴入布袋。
陸厭落回牛背,左手掏出泛黃的賬冊和半截炭筆。
“火蟒水兩滴,開採人工費一百兩。”他在賬冊上重重記下一筆,念出聲。
一隻體型如山包的巖甲巨蠍從地底鑽出。尾後毒針尚未刺出。陸厭握住背後刀柄,連刀帶鞘砸下。巨蠍硬甲崩裂,綠血飆升。提純血水,再次滴入布袋。
“巨蠍水五滴,裝置折舊費一百五十兩。”賬本上又多了一行黑字。
連續三天的絕命狂飆。赤焰鱗牛馱著兩人,一路踏過滿地的妖獸殘軀碎肉。它親眼看著背上的人類一次次用這種極其殘暴的物理手段碾碎它的同類。
鱗牛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它四條粗壯的腿在狂奔時,甚至刻意收著力道,根本不敢發出太大的蹄聲,生怕惹惱了背上的煞神。
蕭璃聽著陸厭口中不斷報出的賬目。
放在幾天前,這些毫無道理的附加費足以讓她憤怒反駁。但現在,她看著賬本上越滾越大的債務,心中沒有半點負債的絕望。
在這個滿眼猩紅巖漿的死地裡,陸厭每一次開口算賬,每一次揮拳轟碎妖獸,都在瘋狂夯實她內心的底氣。這種橫推一切的純粹暴力告訴她,只要待在陸厭身邊,大周皇權的刀就劈不到她頭上。
逃亡的第四個夜幕降臨。距離槐祖種下封印的七日倒計時,還剩三天。
四周的溫度驟然出現詭異的斷崖式下跌。
兩側翻滾的岩漿停止了流動,表面迅速結出一層暗灰色的硬殼。空氣中濃烈的灼燒硫磺味被切斷。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粘稠死氣,毫無徵兆地倒灌進黑焰河腹地。
陸厭原本雙手抱胸,閒庭信步般端坐在牛背最前方。
他深邃的眸光猛地一凜。右手瞬間探出,一把攥緊了粗糙的韁繩,手背青筋暴起,用力向後猛拉。
狂奔中的赤焰鱗牛察覺到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天敵氣息。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仰起頭,發出一聲極其驚悚恐懼的哀鳴。它粗壯的四蹄在焦土上拼命剎停,生生向前滑行了十數丈。地面被犁出兩道冒著黑煙的深溝。
蕭璃身體受慣性前傾,險些栽下牛背。她雙手死死扒住鱗牛背部的鱗甲,穩住身形,抬頭向前看去。
百步之外。
原本被地火炙烤得扭曲的虛空,此刻正不斷向外滲出大片大片濃郁死寂的黑影。黑影沒有具體的輪廓,只有極致的陰寒與怨毒。它們貼著地面蔓延,瞬間填滿了前方所有的道路。死氣與黑焰河的高溫激烈衝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連千年妖王都被這股死局陣仗嚇破了膽,四肢癱軟,跪伏在地。
陸厭坐在牛背上。他沒有勒令鱗牛轉身退避。
他緩緩將左手伸向背後。握住玄鐵重刀纏滿麻布的刀柄。
手腕發力。一寸,一寸,抽出長刀。
冷硬的刀身與刀鞘內壁摩擦,發出低沉刺耳的鳴音。狂暴的紫黑真氣順著他的手臂注入刀身。斬馬刀徹底出鞘,直指前方。
陸厭盯著前方不斷湧動的龐大黑影。他嘴角肌肉一點點向上扯開,露出了一抹極度嗜血、狂熱的興奮弧度。那是看到獵物上門的純粹殺意。
“蕭璃,躲好。”
陸厭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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