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已經藏好了。”楊安之的聲音從冰包後面傳出來,“貴妃不是個多謹慎的人,竟讓我跟著她殿內的宮女去庫房。這一趟走下來,可以動手的機會很多。”
溫祝鬆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那是阿弦她們偽造的信件,仿的是貴妃孃家人的筆跡。只要能成功藏到貴妃宮裡,計劃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那信件溫祝也看過。阿弦幾人模仿得很像,不光是字跡,連語氣也像。
四個姑娘從小在教坊司裡學的可不只是琴藝。琴棋書畫,可以毫不含糊地說是樣樣皆通。如今這仿字,溫祝倒不知道嚴格來說算是“書”的本事還是“畫”的本事了。
說起來還要感謝貴妃孃家的那幾個子弟不務正業,他們寫出來的字實在算不上好,筆畫平平,章法鬆散,仿起來倒比仿那些書法大家的字容易得多。
至於那些人的親筆字是怎麼拿到的,說起來就更簡單了。
裴賀的樂坊自建成便十分受歡迎。
在某些本就愛好飲酒作樂的朝廷官員眼裡,民間的樂坊本就配不上他們的身份,況且若是去了,保不齊還要被家裡的黃臉婆嘟囔幾句,或是被政敵知道了,又要拿這件事參一本。
可如今好了。竟然有了這種“官方背書”的樂坊,他們當然急著去品鑑一番。這一品鑑,嘿!果然比那些民間的小地方高檔不少啊!
雖然裡面的美人兒都是賣藝不賣身的,可他們倒更覺風雅了,甚至把去這間樂坊作樂稱為“雅事”,家裡的黃臉婆也不能再說什麼。
畢竟連當朝皇帝都支援嘛!
貴妃孃家的子弟當然也不會錯過。
阿弦往他們跟前一坐,素手撥兩下琴絃,盈盈笑著誇幾句“公子真是人中龍鳳”,那幾個紈絝子弟便興沖沖地提起筆來,歪歪扭扭地賦上一首酸詩,還附贈幾句對阿弦的肉麻表白。
這字不就倒手了?阿弦又拿回去和幾位姐妹一起商量著模仿,順便再嘲笑幾句這些子弟徒有名師教導,竟寫了這樣一手爛字。
溫祝想到那副場面,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收了回去。
“這次的計劃......辛苦你了。”她看著楊安之,神情認真
楊安之平白捱了一頓掌摑,還因為身手好,被溫祝在這次計劃中安排了最危險困難的藏假信的工作。
她覺得果真是辛苦這個可憐人了。
楊安之把冰包換了一面,敷在另一側臉頰上,聲音平平淡淡的:“行反抗之事,不覺得辛苦。”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柴房門口那一線透進來的微光上,聲音低了幾分:“若是日日在宮裡這般消磨下去,眼看著昏君奸臣當道,卻什麼也不做,那才叫辛苦。”
......
當夜的月色輕薄的,像一層紗蒙在宮牆頂上。
溫祝貓著腰穿過兩條夾道,貼在拐角那一處背陰的牆根底下等著。雨已經停了,風裡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吹得她袖口那一片還沒幹透的布料涼颼颼地貼著皮膚。
腳步聲從另一頭傳過來,很輕,踩在青磚上幾乎聽不見。溫祝屏住呼吸往暗處縮了縮,直到那道身影轉過牆角,月光落在他臉上,溫祝才終於又一次看清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