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深處一片漆黑,只有她和裴賀周遭攏著一小片光影,書架間的陰影堆疊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些書卷背後,正透過縫隙窺伺著這邊。
他是怪物......
這四個大字佔滿了整張紙,蓋住了柳嬌嬌原本的那些家常話。
溫祝忽然覺得後頸一陣發涼,說不清是風從哪道窗縫裡鑽進來了,那四個字看著看著,便愈發詭異起來。
她盯著那張紙,心裡直發毛。
而裴賀就在這時候突然開口:“我知道了。”
溫祝嚇得抖了抖:“你......你知道什麼啊!”
天啊,這個世界不會真的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吧!溫祝往裴賀身上貼得更緊了。裴賀還有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知道她怎麼突然害怕起來了。
裴賀說道:“想讓肖珩徹底失了人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個怪物。手段狠辣、昏庸無道的帝王,仍然會有追隨者,可是,如果他早就不是肖家人了呢?”
他說著,越說越覺得可行:“這樣一來,哪怕是最古板、最迂腐的保皇一派,也不會再站在他這邊。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們憑什麼效忠?”
溫祝聽著他的話,心裡那陣發毛的感覺終於被壓了下去。
還好還好,是這個意思。別是真有怪物就行,她心理可承受不住了。
她攥著信紙,點了點頭:“對。他們會忠於先帝的血脈、忠於肖家的江山,但沒人會忠於一個怪物。”
雖然溫祝知道,現在的肖珩確實就是先帝的兒子,可是他帶著系統重生,古人又不懂這種概念,完全可以把所謂的“帶系統重生”打成“奪舍皇帝的怪物”,讓人人都質疑他的身份。
一旦天下人都開始質疑,肖珩的主角光環還能保留幾分呢?
裴賀把蠟燭挪近了些,將信紙湊到火苗上方。紙角先捲起來,邊緣泛黃,然後火舌舔上來,迅速吞噬了那四個字。
溫祝看著那張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紙灰落在燭臺底座上,輕輕一碰便散成了細末。
今晚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可兩個人誰也沒提回去的事。
藏書閣裡很安靜。
燭火明明滅滅,溫祝想起了一件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點促狹,聲音也跟著輕快起來:“你既能想出樂坊這個法子,是不是在現代的時候,就常去那些地方放鬆?”
裴賀聽了這話,偏過頭來看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冤枉。工作上的事情就忙得暈頭轉向,只恨一天沒有四十個小時,怎麼還會花時間去那些地方?”
“是嗎?”溫祝拖長了尾音,像是在琢磨他這句話裡有幾分真假。她當然知道裴賀冤枉,現代的時候雖說她不大愛搭理他,可也聽過他“無趣工作狂”的名頭。
裴賀把燭臺推遠了些,轉過半個身子正對著她,雖然知道她也是開玩笑,卻還是認真做出了一副被冤枉了要自證清白的樣子:“我連覺都睡不夠,你還指望我抽時間去玩樂?”
溫祝看著他那副模樣,笑了一聲,笑意浮在嘴角,又慢慢沉下去了。
她低聲道:“你想念現代嗎?”
提到這個,二人又都有點傷感了。
裴賀沒有立刻回答。這樣的問題,他應該好好思考。
“想。”裴賀最終說,“以前總覺得忙,加班到半夜,辦公室裡就剩我一個人,對著報表看到眼睛發澀。那時候覺得,這種日子真是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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