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紀念日
不知過了多久,鞭聲終於停了。
她果真硬生生扛過去了二十鞭子。
原來自己竟然能活著熬下來嗎?
溫祝伏在凳上,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貼著冰涼的木頭,每吸一口氣都牽扯著背上的傷,疼得她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有人把她從凳上扶起來,動作很輕,她的手碰到了什麼人的衣料,被穩穩地托住了。皇后的人把她抬了出去,路上有人往她嘴裡塞了一粒苦得發澀的藥丸,她含在舌根底下,苦味順著喉嚨往下淌,身上卻多了幾分力氣。
她被人放在一張柔軟的鋪面上,身下墊著厚厚的褥子,有人拿了溫熱的帕子替她擦額頭上的汗。她的手被人握住,指腹壓在她的脈門上,像是在診脈。
溫祝沒有睜眼。她只覺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深水裡沉沉浮浮,脊背上的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湧上來。她恨自己為什麼還不能昏過去。
她真的太疼了。
......
西殿很安靜,溫祝受刑的訊息並未傳到這裡。
裴賀坐在窗邊,日光從敞開的窗扇透進來,照在他手裡那幾根細細的銅絲和絲線上。
他低著頭,指尖捻著一根纏了淺青色絲線的銅絲,一圈一圈地繞成花瓣的形狀。
他面前放著數十個粗糙的成品,現在他手裡的動作已經熟練很多了。
裴賀想著,入秋了。書裡的時間跟現實不一樣,但他記得他們的訂婚紀念日就在這個時候。他在現代每年都記著,只是溫祝不喜歡他,他也不敢提。
如今既然人在書裡,日子又恰好對上,他便想給溫祝做一件紀念日禮物。
宮女不能戴珠寶,太招眼,纏花倒是正好——不惹眼,又是他親手做的,她戴在頭上也不怕被人挑錯處。
阿泠抱著一隻繡墩坐在旁邊,託著下巴看著裴賀做纏花。他低著頭的時候,眉眼比平日柔和幾分,手指捏著那根細銅絲,一圈一圈地纏著絲線,力道勻稱,不急不躁。
阿泠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曾經翻湧過的東西又悄悄地浮上來一些。
她見過這個男人在肖珩面前周旋,見過他在藏書閣裡翻舊檔時蹙著眉思考的樣子,也見了他如今坐在這裡,替自己心愛的女子做一朵纏花。
她見過那麼多男人,有的粗鄙有的油滑有的自命不凡,可沒有一個人像裴賀這樣。他既能謀大事,也能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做這麼一件溫柔小事。
雖然阿弦姐已經勸過了她,可是......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這樣好的男人,實在難尋!叫她怎麼能放過?
阿泠湊過去一點,想跟他距離更近。
她今天特意用了清甜的香膏,抹了一點口脂,嬌而不妖。
裴賀感覺到了她的刻意靠近,抬眼瞥了她一下,手裡的動作沒停:“你也想做手工?”
他把那隻裝絲線和銅絲的木匣子推到她面前:“我這裡還有不少材料,你可以拿去用。”
阿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匣子裡的碎料和幾卷絲線,又抬頭看了看裴賀。他已經在低頭繼續做他的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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