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祝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走進鋪子裡了。片刻之後,他手裡託著一個油紙包走出來,紙包上還洇著淺淺的油漬,一股甜絲絲的香氣從裡面飄出來。
“棗泥酥,你在府裡就愛吃,嚐嚐這家的?”裴賀把油紙包開啟,裡面躺著幾塊造型好看的點心,新鮮出爐的,還帶著熱氣。
他拈起一塊,直接遞到了溫祝嘴邊。
“來,夫人。”叫得又輕又緩,尾音微微上揚。
溫祝飛快地把那塊棗泥酥從他手裡奪過來,塞進自己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我自己會吃。”
棗泥餡很香,跟外面的酥皮融合得恰到好處。
裴賀把手收回去,也不惱,只是笑了一下,把那包棗泥酥重新包好,拎在手裡。
兩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小販從身邊經過,幾個小孩追著跑過去,笑聲清脆。
溫祝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好幸福啊。”
裴賀偏過頭來看她。
溫祝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的紅剛退下去又湧了上來,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說跟你一起這樣才幸福啊!我是說——身體好,能出來逛街吃東西,很幸福。”
她語速越來越快,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裴賀看著她手忙腳亂解釋的樣子,眼底浮起一層淺淺的笑。
“我知道。”他說。
溫祝偷偷看了他一眼,裴賀已經轉過頭去看前方的路了,表情如常,好像真的只是隨口應了一句而已。
又走了一段,前面拐角處圍了一圈人,隱隱約約有醒木拍桌的聲音傳出來。
“好像是說書先生!”溫祝眼睛一亮,拉起裴賀的袖子就往那邊跑。
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好不容易才擠進去一個位置。說書先生坐在一張高桌後面,手裡握著醒木,面前擺著一壺茶,正講到要緊處。
溫祝聽了幾句,不對,這怎麼是礦工的故事?古代很流行礦工的故事嗎?
後面的情節讓溫祝越聽越耳熟,正講到某一日礦場上忽然來了一個貴人,溫祝立馬扭過臉去看裴賀。
說書先生講得起勁,把這位貴人改良採礦法、改善礦工伙食、親自下礦察看的事蹟講得天花亂墜,什麼“不顧安危深入礦道”“與礦工情同手足”,雖然細聽下來藝術加工的成分至少佔了五成,但故事底子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周圍聽書的百姓一個個聽得入神,有人還在抹眼淚。
溫祝湊到裴賀耳邊,壓低聲音問:“這故事哪裡來的?”
裴賀面無表情:“還能是誰?”
說書先生似乎聽見了這邊的動靜,笑眯眯地捋了捋鬍子:“這位客官問得好!這出《礦場記》,乃是最近市面上流傳的新本子,出自雲音娘子之手。聽聞這位寫書人在京城也是有名氣的!”
溫祝差點笑出聲來。
孫雲歌還真是不肯歇著!
原來這些日子她不光在礦場上幫忙,夜裡還在寫本子,還自己找了門路把本子賣出去了。這丫頭膽子倒是大,背地裡把侯爺的事蹟寫成話本拿去賣錢,也不知道裴賀知道了會不會給她漲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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