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螢螢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著燈罩裡那團跳動的火苗，聲音低了幾分：“溫祝倒是一點沒變啊。”
裴賀沒有接話，不過心裡的念頭千迴百轉。他知道自莊螢螢死後，溫祝的性格其實變得厲害。不過在莊螢螢的視角里，她似乎確實沒變過。
莊螢螢偏過頭來，又看了他一眼：“可能是因為你工作了吧。我嘛，就要永遠當學生嘍。”
她語氣輕快，不過話一齣口，她也意識到了這個話題的沉重，趕緊又轉了話題：“溫叔叔真的把公司給你了嗎？工作累不累？”
“不累。”裴賀很快地回道。
往日種種悉數湧上心頭，慘死的童年故友就在眼前，問著他長大後的事情，竟然讓一向冷靜的裴賀幾乎難以自持。
真的不累嗎？其實莊螢螢死後，他和溫祝都......疲憊不堪。
裴賀不自然地瞟著別處，眼眶已然泛紅了。
莊螢螢看見了他眼底那一點淚意，微微怔了一下，卻沒有大驚小怪。
“我就說你變了吧。你之前沒那麼愛哭的，班上的人還說你是少年老成呢。”
裴賀偏過頭去，拿拇指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莊螢螢刻意回憶著那些快樂的日子，好讓氣氛不那麼凝重：“其實初中那會兒，我覺得是最幸福的。我們三個人都在同一班，我知道你一定想和溫祝坐在一起，不過她更想和我當同桌。有幾次我們兩個上課一直在偷偷說話，下了課只能借你的筆記抄，哈哈哈......”
說到最後，莊螢螢也不能再假裝輕鬆，她低垂著眼說：“後來溫祝就不來上學了。”
這句話落下去，兩個人都一時無言。
“所以......長大好不好？”莊螢螢輕聲問。
裴賀沉默了片刻，說：“好。有很多事情，我都有能力處理了。”
他偏過頭去，不想讓人看見他眉眼間幾近失態的愁緒：“不過......溫祝跟我之間的事，我還是處理不好。所以我很感謝你可以再次出現，甚至......甚至私心裡，也感謝穿書這回事。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我和溫祝之間要怎麼辦了。”
莊螢螢的嘴唇動了動，什麼話也沒說出來。她飛快地把頭扭到一邊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小心地問：“我家裡......後來怎麼樣了？”
“叔叔阿姨身體都還不錯。今年他們就退休了，似乎正計劃著自駕遊。”
聽到這個，莊螢螢心裡寬慰了不少。她的死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她當然希望聽到爸媽完全走出來的訊息。
“嗯......”裴賀沉吟半晌，還是不打算瞞著這件事，“對了，還沒有恭喜你。你有妹妹了。”
“妹、妹妹？”莊螢螢愣了愣神，隨即掛起了笑，“那確實是好事啊。你和溫祝有沒有去看過她？她多大了？”
“嗯。長得跟你很像，快十歲了。”
莊螢螢心不在焉地結束了這場對話。回到自己屋裡的時候，她翻來覆去地想著過去十年裡所有人的人生。
她再也不能參與的人生。
她想，她應該為所有人高興的，大家都好好地長大了。可是想到爸爸媽媽的那個女兒，她還是忍不住發洩了一回情緒。
莊螢螢哭得撕心裂肺、毫無顧忌，她自死後還從沒有這樣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