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阿弦從御膳房領了飯。
她端著食盒走出膳房的時候,特意低頭看了看裡面的東西。一碗稀粥,清得能照見碗底開裂的紋路,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薄薄一層。旁邊一小碟鹹菜,切得細細的,醃得烏黑髮亮。
阿弦端起來聞了聞才把食盒給蓋上。粥沒有酸臭味,小菜也還新鮮,雖然簡陋了些,但好歹是能下肚的東西。
她端著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子,一步一步朝著刑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她走到那扇厚重的門前,守門的侍衛替她開了鎖。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一陣沉悶的吱呀聲,像是很久沒有被人仔細維護過。
阿弦端著食盒走進去,目光在昏暗的室內搜尋了一下,然後落在了牆角那團蜷縮著的身影上。
溫祝靠著牆坐在草墊上,身上的衣裳被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片一片暗沉的紅褐色鋪在衣服上,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頭髮散了大半,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沾著灰。
阿弦端著食盒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那張刻薄的面具差點戴不住。
她沒見過溫祝。可這些日子她聽了很多關於她的事,在心裡早就把這個人劃到了“姐妹”那一列。可此刻她只能把那些情緒像塞一團亂麻一樣硬塞進心口最深的角落裡,面上撐出一副驕矜又不屑的笑容來。
她把吃的扔到溫祝跟前。
溫祝抬起頭來。隔著蓬亂的頭髮,那雙眼睛對上了阿弦的目光。
阿弦彎起嘴角,把那抹笑扯得張揚。
“你是?”溫祝心裡對來者的身份有了猜測,卻還是開口問道。
“姐姐放心吧,”阿弦撫著自己一側的步搖,做足了反派的模樣,“這幾日啊,有我替姐姐照顧侯爺呢。”
溫祝愣了一下,便細細打量著她。
這姑娘面生得很,溫祝從未見過。她頭上那支赤金紅寶石步搖在昏暗的刑房裡熠熠生輝,耳垂上墜著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墜子,手腕上還套著一隻纏絲金鐲,一張臉生得嬌美無比。
溫祝心裡有了數。這應該就是前幾日肖珩賞給裴賀的那四個美人之一,只是不知她來做什麼?是肖珩派來氣她的?還是......
她暫時拿不準。
阿弦歪著頭,手指漫不經心地撥了撥耳垂上那對翡翠墜子,讓它們在昏暗中晃出兩抹幽幽的綠光:“姐姐瞧這對墜子好不好看?是侯爺前日賞的。還有這隻鐲子,這樣好的工藝,如今宮裡都不多見了呢。”
她伸出手腕,那隻纏絲金鐲在她腕骨上輕輕晃了一下,細密的金絲絞成繁複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小段流動的金河。
她又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露出那支步搖,流蘇隨著她的動作細碎地響了一聲。
“這支步搖也是侯爺賞的。姐姐在侯府的時候,想必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吧?只是如今在這裡關著,怕是什麼都戴不上了。”她頓了頓,目光在溫祝那張沾了灰的臉上停了一瞬,故作惋惜道,“姐姐的容色......真是折損了不少呢。”
溫祝靠在牆上,沒有應聲。
阿弦說這些話的時候嘴皮子利落得很,可她手上卻在做另外一件事。
她右手不動聲色地抬起來,手勢舉起來不過一瞬又放了下去。
溫祝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個......
啊?
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