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珩站在那裡看了她好一會兒。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尖幾乎要碰到那隻食盒。
他低頭看著溫祝。
“不可一世的侯夫人，怎麼如今這副模樣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在潮溼的空氣裡蕩了一下，“前幾日不是還心高氣傲，讓朕‘試試看’麼？”
溫祝沒有抬頭。她的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聲音從髮絲底下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股陡然失去意志的死氣沉沉：“陛下......”
她抬起頭來。眼淚沾了滿臉，狼狽得不成樣子。她看著肖珩，眼底那股曾經扎得他生疼的倔強，此刻已經盡數散去了。
肖珩滿意地頷首。果然，還是這樣的溫祝比較合他心意。
溫祝一點一點地從牆角挪過來，鐵鏈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的手攀上了肖珩的靴面，摸著他靴口那一片繡金的布料，像觸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請陛下垂憐！”溫祝哀哀道，“我在這刑房裡苦苦撐了這麼多日，可裴賀卻辜負了我！他如今在外面左擁右抱，全然不顧我的死活！我不甘心......陛下，我不甘心啊！”
她伏在他腳邊，肩膀一聳一聳地顫著。
肖珩低頭看著她。那副曾經讓他恨得牙癢的倔強脊背，此刻像一根終於彎下來的竹條。
他欣賞了一會兒，然後道：“事到如今，才渴求朕的垂憐麼？”
溫祝伏在地上，依然沒有抬頭，聲音從低垂的髮絲底下傳出來：“只要能讓我出這間刑房......我願意出去做一名婢女，日日侍奉陛下左右。總之......我不願再為了那個男人，而守死在這個鬼地方！”
她的額頭已經卑微地貼到了肖珩的鞋尖。
溫祝知道肖珩想要什麼，無非就是想看她這副模樣。上一世那個原著女主至死都沒有低過頭，這一世的她更是個一身反骨的現代人。
肖珩想把她放在身邊折磨，看她卑微到塵埃裡。正巧，她也想留在肖珩身邊，好把他的男主之力給一點點削掉！
肖珩低頭看著她，目光裡那點冷意慢慢被一層別的東西覆蓋了。那是滿足。像是一隻貓終於看見那隻撲騰了太久的麻雀收攏了翅膀，不再飛了。
“朕可以大發慈悲，”他說，聲音不急不緩，“把你送到裴賀身邊去做婢女。”
溫祝的指尖在袖底微微收緊了，面上卻沒有任何停頓。
她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眼底那層眼淚還沒幹透，卻已經浮上了一層抗拒和怨怒。
“不。”她說，聲音帶著一股恨意，“我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
溫祝知道這是肖珩有意在試探她。他在看她是真的心死了，還是想借機跟裴賀匯合。
溫祝咬著下唇，把那層恨意演得再濃了幾分：“我與他來到這個世界，互相扶持著走過那麼長的路。可如今......他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我在刑房裡受苦，他在外面日日笙歌，這樣的男人，我不想再見了。”
她說著說著又落下淚來，拿手背胡亂地蹭了一下，把臉上的灰痕蹭得更亂了。
“我已經想通了。”溫祝說，“既然有穿書這樣的奇遇，不如安穩度日。我認命了。”
肖珩盯著她看了許久，眼底那層審視慢慢淡了。他蹲下身來，捏住了溫祝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對著光。她的眼眶紅著，面頰上全是淚痕和灰跡，整個人像一朵被暴雨徹底打爛了的花。
他看了片刻，嘴角彎起來，拍了拍她的臉，力道不重，甚至帶著一絲憐惜的意味。可他說出來的話卻滿是惡趣味：“朕現在會讓你去見裴賀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