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端著硯臺跪好
莊螢螢看著她的臉色,大約猜到了她在想什麼。她拍了拍阿弦的肩,聲音柔柔,卻帶著一股篤定的力道:“別擔心。溫祝很堅強的。”
莊螢螢不是硬要安慰人,她是真心這樣想。
“她剛病倒的那會兒,我們去醫院看她。”莊螢螢已經給這幾個女孩講過他們在現代的故事了,她們都知道溫祝曾經是一個身患頑疾的女孩,“醫生說她的病很難根治,這輩子大機率都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跑跑跳跳了。”
她提起那一天的情景,還是忍不住紅了眼:“我那時候聽完這個話,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可溫祝......溫祝還會反過來安慰我。”
莊螢螢回憶著那些舊事,又偏過頭去看裴賀:“我說的對不對?她是不是一直都很——”
她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裴賀還跪在那裡,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根沾了血的手指,指腹上的血跡已經開始發黑發硬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一片暗褐色上。分明知道那血不是她的,可一想到她一個本都稱得上是“任性”的大小姐,竟然也學會了汲汲營營、忍氣吞聲,就心疼得要命。
莊螢螢忽然不說話了。
在溫祝病倒的最初那幾年,她是常常去的。而在她走之後的那些年裡,去看溫祝的人是裴賀。
溫祝後來變成了什麼樣?她還像最初那樣笑著安慰別人嗎?
莊螢螢竟然一時不敢確定了。畢竟她穿書後知道了不少她死後發生的事情,比如溫祝久病在床,性子變得有點陰晴不定,甚至和裴賀的感情都幾乎破裂。
她看見裴賀跪在那裡,不知道他此時是什麼神情。
過了許久,裴賀開口了:“你說得對。她不會輕易認輸的。”
莊螢螢死後,他後來每次去看溫祝,她都沒有再對他笑過。她拿枕頭砸他,拿杯子砸他,有一次甚至摔了一隻花瓶,碎瓷片濺了一地。
她坐在病床上失聲痛哭,說她不想要這具無力的身體了,說她不想再活下去了。
久病是一場鈍刀子割肉。一寸一寸地磨,一點一點地剜,日復一日地提醒你你是個廢人。溫祝確實曾經幾乎認輸過。
可她穿書之後,那個曾經鮮活、靈動的女孩好像又再度出現了。
裴賀不知為何就確信,在所有折磨面前,溫祝絕不會再認輸了。
她絕不會!
......
溫祝被丟進宮裡的某一處小隔間裡休養了幾日。
說是休養,其實沒人管她。她窩在那張窄得翻不過身的木床上,把門一關,倒頭就睡。那些塗在身上的“血”她已經趁夜洗乾淨了,皮膚底下乾乾淨淨的,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七日之後,一套青灰色的粗布宮女服被丟到了她床上。溫祝換上衣裳,把頭髮在腦後緊緊地梳好了,對著窗臺上那一片模糊的銅鏡看了看自己。
面色是有些蒼白,這幾日睡得多了反而顯得浮腫。可眼底那一點亮光還沒熄。
她被分去了肖珩身邊,今日的第一件活便是為皇帝近身磨墨。
明明身份是最低等的宮女,卻還能近身侍候皇帝?溫祝暗暗吐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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