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孫氏的禁書好像確實在底層人之中起了作用,可肖珩也從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蒼蠅嗡嗡而已,只煩人得很,肖珩不信還這能發展成大禍害。
“裴某想著,不如建一間樂坊。”
肖珩抬眼看他。好像要說,樂坊?這個世界本來就有樂坊啊,還用得著你發明?
“當然不能跟民間的那些樂坊一樣。”裴賀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趕緊解釋,“民間樂坊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那些小地方,朝廷重官也不屑於去。”
“而陛下建的樂坊,女子要從宮中挑選,優中選優,而且要忠於陛下。賣藝不賣身,只面向朝廷官員開放,讓那些大臣們有個飲酒取樂的去處。”
肖珩沉吟。
裴賀繼續說下去:“這些女子既能為陛下宣揚聖德,又能替陛下打探訊息。那些大臣們喝了酒嘴就鬆了,什麼事都往外倒。而他們在樂坊裡花的每一兩銀子,最後都進了陛下的口袋。何樂而不為呢?”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想極力證明這種法子可行:“裴某在現代的時候,見過不少這樣的地方。有些生意談不攏了,只要去這樣的地方坐一坐,喝幾杯酒,聽幾支曲子,第二天就能簽下合同來。啊,合同就是......”
“我知道合同是什麼。”肖珩擺了擺手。
他沒有立刻表態,但裴賀知道,他心動了。
畢竟這樣一個地方能帶來的好處,幾乎招招都搔到了肖珩的癢處。能替他宣揚名聲、替他從大臣那裡打探訊息、還能賺錢。
裴賀見他久久還未說話,像是隨口補了一句:“這世人大多庸俗,尤其是男人。再剛正不阿的性子,到了溫柔鄉里,幾杯酒下肚,什麼硬骨頭都軟了。陛下若是把滿朝文武的這軟處拿在了手裡......
肖珩聽完,嘴角的那抹笑意慢慢深了。他靠進椅背裡,上下打量了裴賀一眼:“溫柔鄉的厲害,裴兄也算是有深切體悟了。那幾位女子陪伴多日,可還快活?”
裴賀笑道:“快活倒是快活,只是再好的曲子聽多了也膩。阿弦阿泠那幾個,日日彈同樣的調子,裴某已經有些倦了。陛下若是不介意,不如叫她們二人入樂坊去,也算替陛下出一份力。她們哄男人的本事一流,單放在裴某一個人身邊,倒是浪費了。”
肖珩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起來:“裴兄這是把玩膩了的往朕這兒塞?”
裴賀也笑了一下,拱了拱手:“是替陛下物色了兩塊好料子。”
樂坊的事被提上了日程,肖珩倒是將裴賀看得鬆了一些。可裴賀是謹慎的人,並沒有就急著偷偷見溫祝,只是作出一副忠心為肖珩建樂坊的模樣。
而溫祝的日子嘛......也就那樣,左不過還是日日跪著的時間比站著長。
今日她好不容易被人替換了下去,從思政殿退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幾乎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扶著宮牆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宮殿後面一處背陰的角落裡,靠著牆根慢慢蹲下來,把裙襬掀起來,露出膝蓋上那兩片被地磚硌得發紫的皮肉。
肖珩這個缺德冒煙兒的,竟然每日還要檢查她有沒有偷偷用護膝!
溫祝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些藥膏在指腹上,小心翼翼地往膝蓋上抹。藥膏涼絲絲的,觸到那片滾燙的淤紫時激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可那股灼痛感確實散了些許。
她把藥膏抹勻了,正要把裙襬放下來,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一股像是憋了很久的哭腔,壓得極低極輕:“溫姐......”
溫祝的手頓了一下,猛地回頭。
賈彥蹲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牆根底下,探著半個腦袋,兩隻眼睛都紅了一圈,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