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旁邊擱著一碟桂花糕,不是廚房做的那種精緻小點,而是街角攤子上那種粗放的、油紙包著的糖火燒。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隻陶罐,發現罐底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是杜康的,只有一行字——“雁回峰下有一坡野花,和這罐裡的一樣。”
莊雲曉捧著陶罐站在窗前,九月的晚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來桂花的甜香。
她低下頭,唇角一點一點彎起來。
窗外忽然傳來穗兒的聲音:“世子妃!今日茶館做得茶點特別好吃,我給你捎回來一些——”
她的聲音在門口戛然而止,大概是青蘿攔住了她。
然後青蘿壓低了的笑聲和穗兒的嘀咕聲交雜在一起,在迴廊裡漸漸遠去。
莊雲曉將陶罐小心擱在書案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月色正好,桂花簌簌地落,杜深堂正站在月亮門下,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她站在廊下,蜜合色褙子被月光染成一片溫潤的銀灰。
他提起食盒晃了晃,聲音裡壓著一種故作從容卻掩飾不住的少年氣。
“我頭一次做長壽麵......過來嚐嚐?”
次日,杜深堂將三本賬冊放在了王妃面前。
一本是戶部存檔的北境糧草調撥賬,一本是兵部留底的軍需採購賬,一本是鎮北王府歷年實收實支的明細賬。
三本賬冊逐筆對照,太原商會近五年來虛報損耗、以次充好、勾結轉運司截留軍糧的證據,一目瞭然。
被調包的藥材、被私賣的秋糧,每一筆都附了原始單據的謄抄本,簽印人、經手人、驗收人一一在冊。連那批被史覺夏截獲的北境迷香,也在太原商會的香料鋪子裡找到了對應的進貨記錄。
王妃翻完最後一頁,將賬冊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杜深堂。
“做得不錯。”她說,語氣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做派,但放下賬冊的動作比平時輕了幾分,“這份賬冊送進宮裡去,陛下便有足夠的憑據下旨徹查。太原商會把持北境軍需多年,這一刀砍下去,不止是王家,連帶曹家、轉運司、戶部和兵部那幾個經年的蠹蟲,一個也跑不了。”
杜深堂坐在下首,眉宇間沒有什麼得色,只問了一句:“母妃打算何時動身?”
“明日。”王妃將賬冊推到他面前,“這份東西你親自送進宮。陛下面前該說什麼,不必我教你。”
這便是要收尾了。
太原商會的案子查到這個份上,證據鏈完整,涉案官員的名單也已在掌控之中,剩下的便是天子的決斷。
天子需要這份賬冊來堵朝中那些說“鎮北王府擁兵自重”的嘴,也需要這把刀來清理戶部和兵部盤根錯節的關係。
而鎮北王府,需要的是天子一個明確的態度——朝廷不會虧待北境的將士。
王妃回京這一趟,要辦的事已辦完了。
當夜,正廳擺了一席簡單的餞行宴。
菜式比平日多了幾道,都是北境的家常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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