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葉春浮瘴海波（下）
但可憐歸可憐，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錢德茂在通州的一處莊子裡，”莊雲曉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手裡有兩箱賬本，還有一些別的證據。我已經派人去調查是誰指使他陷害三嬸孃了。”
林在榛的手開始發抖。她轉過頭去看王以瓊，王以瓊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比林在榛鎮定得多。
莊雲曉看著王以瓊，忽然笑了。
“夫人，雲曉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王以瓊強撐著笑：“什麼事？”
“雲曉嫁入王府，是莊家的體面，是莊家的福氣。夫人身為莊家的當家主母，不為雲曉高興也就罷了，為何要處處與雲曉作對？從選秀名單到嫁妝，從剋扣份例到散佈謠言，如今又把手伸到了三嬸孃的鋪子裡。夫人做了這麼多事，到底圖什麼？”
王以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她放下茶杯，看著莊雲曉，目光裡的溫和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層冷硬的、赤裸裸的敵意。
“莊雲曉，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母親也不跟你繞彎子。”王以瓊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風，“你以為你嫁入王府就贏了？你錯了。莊家還是我的莊家，華陽還是莊家的嫡女。你就算當了世子妃，也管不了莊家的事。你三嬸孃的鋪子，我說它有問題，它就有問題。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莊雲曉聽著這番話，不怒反笑。
“夫人，您是不是忘了，雲曉現在是什麼身份？”
王以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莊雲曉站起身來，走到王以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夫人，雲曉在莊家的時候，您想怎麼欺負雲曉都行。因為那時候雲曉是莊家的女兒，是您手底下的晚輩，您說什麼雲曉都得聽著。但現在不一樣了。雲曉是鎮北王世子妃，是皇后親自召見過的貴婦，是天子賜過金玉如意的朝廷命婦。您再想動雲曉，再想動雲曉身邊的人，就要問問鎮北王府答不答應，問問朝廷答不答應。”
王以瓊的臉色白了。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白，而是真真正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慘白。
莊雲曉退後一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喝得很從容，像是在喝一杯上好的龍井。
“二嬸，”她轉向林在榛，語氣緩和了一些，“雲曉知道，這件事不是二嬸的主意。二嬸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雲曉給二嬸一個機會——現在收手，還來得及。順天府那邊，雲曉可以替二嬸說情，讓趙大人從輕發落。若是二嬸執意要跟雲曉作對，那雲曉也沒有辦法，只好公事公辦了。”
林在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王以瓊，又看了看莊雲曉，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世子妃，妾身......妾身......”
王以瓊猛地轉過頭去，瞪著林在榛：“二弟妹，事實如何自有官府查證，你急什麼？！”
莊雲曉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莊雲曉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夫人，二嬸，雲曉言盡於此。三嬸孃鋪子的事，三天之內能有一個了結最好。若是沒有——”她頓了頓，目光在王以瓊和林在榛臉上各停了一瞬，“就如同夫人所言，秉公執法。只是到時候，這就不只是莊家裡面的家事了。”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正廳。
陽光從門外湧進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莊雲曉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十一月的風很冷，但她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燒得她整個人都是暖的。
轎子晃晃悠悠地行過長街。莊雲曉掀開轎簾，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忽然後知後覺——莊華陽今天沒有出現。
她在莊府待了大半個時辰，從正廳到壽安堂，從壽安堂到花園，都沒有看到莊華陽的影子。
這不正常。莊華陽是王以瓊的女兒，是莊家最受寵的二小姐，家裡來了貴客，她不可能不出來見。除非——王以瓊不讓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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