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錄》第七十一章 心如止水鑒常明(上)(2)

作者:容光煥花·26天前

莊雲曉側過頭看著她,冬日的陽光照在史覺夏的臉上,將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這是一張生動的、充滿生命力的臉,跟她這個莊家女兒的沉靜截然不同。

“圖活下去,”莊雲曉說,“圖活得好。”

史覺夏皺了皺眉,顯然沒有聽懂。

莊雲曉沒有多解釋,只是笑了笑,輕輕磕了磕馬腹,紅玉便加快了步伐,朝杜深堂追了上去。

三人在城門前分了手。史覺夏騎馬回了東城別院,莊雲曉和杜深堂回了王府。

換衣裳的時候,青蘿一邊替她解腰帶一邊小聲說:“世子妃,您今天怎麼忽然說要跟世子結為兄妹?奴婢嚇了一跳。”

莊雲曉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拔下頭上的簪子,一頭青絲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贏。”

青蘿沒聽懂,但見莊雲曉神色疲憊,便沒有多問,服侍她換了家常衣裳,便退了出去。

莊雲曉一個人坐在屋裡,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個眉目沉靜的女子。銅鏡有些模糊,映出來的影子不太真切,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她今天說的那些話,一半是真心的,一半是策略。她對杜深堂沒有男女之情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讓自己有。一旦有了,她就輸了。在這場三個人的棋局裡,誰先因為心動亂了陣腳,誰就滿盤皆輸。

她要贏,就必須把自己的心管住,管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看到。

至於“結為兄妹”的提議,是她深思熟慮之後的一步棋。這一步棋,既能讓杜深堂放下防備,又能讓史覺夏無話可說,還能在外人面前堵住悠悠眾口——世子妃親口叫史覺夏一聲姐姐,誰還能說她爭風吃醋?

十二月二十二,平陽侯府設了小宴,只請了幾位親近的女眷。

莊雲曉到的時候,發現史覺夏也在。她坐在平陽侯夫人下首,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難得地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美。

她見了莊雲曉,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席間有一位夫人,姓陳,丈夫在工部任職,是個愛嚼舌根的。酒過三巡,她忽然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史姑娘,就是世子從前在北境的那個相好,聽說一回京城就去了王府,不知道跟世子妃說了什麼。嘖嘖嘖,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找上門來了,往後怕是有的鬧了。”

旁邊幾位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輕輕咳了一聲,有人端起茶杯掩飾嘴角的笑意。

莊雲曉端著酒杯,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史覺夏坐在不遠處,顯然也聽到了。她臉色微變,放下筷子,剛要說話,就被平陽侯夫人輕輕拍了拍手背,只得偃旗息鼓,不甘地剜了陳夫人一眼。

平陽侯夫人剛要開口,就見莊雲曉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滿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端起酒杯,走到陳夫人面前,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任何不悅,但陳夫人不知怎的,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陳夫人,”莊雲曉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花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關於您方才所說,我有一言。”

陳夫人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莊雲曉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繼續說道:“史姐姐是世子的舊識,也是我的朋友。她回京之後,確實來王府看望過我和世子。我當時也在場——從頭到尾都在。史姐姐和世子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我一清二楚。清清白白,沒有任何逾矩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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