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且願新年勝舊年(下)
杜深堂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北境的酒烈。你喝不慣就別喝了。”
“喝得慣。”莊雲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酒杯,小口小口地抿,像在喝什麼了不得的瓊漿玉液。抿了兩口,臉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第三杯下去,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酒灑了幾滴在桌上,她拿袖子去擦,擦完了抬起頭,發現杜深堂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
“看什麼?”她歪著頭,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一股不自知的嬌憨。
“看你喝酒。”杜深堂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像小孩偷大人的酒喝。”
莊雲曉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但那雙眼睛裡水光瀲灩,瞪人也像是在撒嬌。
她放下酒杯,雙手撐在桌上,託著腮,直直地看著他。
“世子,我問你一件事。”
“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你,是為了王府的名聲和銀子?”
杜深堂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莊雲曉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帶著幾分醉意,軟綿綿的,像泡在溫水裡的棉花:“我在莊家的時候,一個月的月例銀子是二兩。二兩,夠我買紙買墨,夠我給青蘿發工錢,夠我偶爾吃一頓好的。我不缺銀子,真的不缺。”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歪歪扭扭的:“那兩張銀票,我不知道是誰送的。我也不敢用,夾在書裡,放在書架最高處。我怕用了就說不清了......可我不用,也說不清。”
杜深堂放下酒杯,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像蝴蝶扇翅膀。
“那支香點燃之後,燻得我暈頭轉向,有點像現在的感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委屈,像小孩子在跟大人告狀,“被罰跪在母親牌位前的時候,祠堂裡也燃著香,卻燻得我睜不開眼......其實我不喜歡跪,膝蓋好疼,也不喜歡香,讓我想......”
想哭。
杜深堂的嘴角動了一下,看著她握著酒杯的手指,在燭光下晃著耀眼的白,突然想,這雙手會不會此時冰涼。
莊雲曉忽然抬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杜深堂一愣,這才察覺,自己已不知何時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不喜歡......以後就不去想,不去做,不靠近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溫和柔軟,是絕不同於平日的語氣,讓他幾近恍惚,回憶不起是否這樣對史覺夏說過話。但望著莊雲曉朦朧的雙眼,竟不由自主地說了下去:
“以後在我面前,任何時候,為任何事。你不必跪。”
莊雲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跟平時不一樣,不是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像是終於得到了糖吃的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不騙我?”
”。你騙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