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杜深堂終於開口,語氣平平淡淡的,“這些子虛烏有的傳言,不聽也罷。”
此話後,三人不約而同避開此話不提。
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沒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幾顆星子,黯淡地掛在天幕上。
風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光影在紙窗上明明滅滅,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暗處蟄伏,正等著破土而出。
三月初一,清明已過,春寒未退。
莊雲曉換了身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上只簪了支素銀簪,通身上下沒有半點世子妃的排場。
青蘿替她繫好斗篷,左看右看,忍不住嘀咕:“世子妃,您這打扮也太素淨了些,倒像是——”
“倒像是從前在莊家的時候?”莊雲曉接過話頭,對著銅鏡整了整領口。
青蘿訕訕地閉了嘴。
莊雲曉沒有在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像世子妃,才能做世子妃做不了的事。
穗兒前日從茶館回來,說那個北邊口音的客人又連著來了三天,每天都是午後到,點一壺最便宜的菊花茶,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他不像別的茶客那樣天南海北地聊,只揀朝廷的事說,而且專揀鎮北王府的事說。前日說的是“擁兵自重”,昨日說的是“剋扣軍餉”,今日不知又要編排什麼。
莊雲曉帶著青蘿從角門出去,沒走正街,特意從周觀佳鋪子的另一頭繞了兩條巷子到了茶館。
今日靠得近了,才瞧見簷下有個不大的牌匾寫著“香葉茶館”。走進去門面雖不大,也有兩層小樓,底下散座,樓上隔了幾個雅間。
莊雲曉沒上樓,在底樓靠窗的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龍井。青蘿坐在她對面,緊張得手心冒汗,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一口。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人來了。
三十來歲的年紀,穿一件石青色直裰,料子不好不壞,頭上戴著方巾,打扮得像個尋常的讀書人。
但莊雲曉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他的靴筒比京中時興的高出一截,靴底納的是粗麻線,不是京中慣用的絲線。
這種靴子耐穿但不美觀,京中士人不會穿,只有需要長久奔襲的人才會選擇。
那人在離莊雲曉只隔了兩張桌子的窗邊落座。
夥計認得他,問都沒問就端上了一壺菊花茶。
他一個人坐著,不看書,不看窗外,眼睛時不時往周圍瞟,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莊雲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她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在看他,也不能主動搭話——那樣的搭話太刻意,太容易引人警覺。她要等,等他身邊的人先開口。
果然,不多時旁邊桌上便有人當先和他搭話。
是個中年商賈,穿一件醬色綢袍,腰間掛著玉佩,看起來像是做南北貨生意的行商。兩人隔著桌子聊了幾句,從天氣聊到行市,從行市聊到朝廷,那北邊口音的男人便又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