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把棍子留給你，不是讓你替他報仇
程德茂被捕的訊息傳回秀州，比沈持玉的船快了三天。
不是她傳的，是章明遠。
趙老客有信鴿，沈持玉前腳離開遼東牧場，趙老客後腳就把訊息放出去了——鴿哨在草原上空響了三聲，灰白色的鴿子撲稜稜飛起來，朝南邊去了。
程德茂被押在趙老客的帳篷裡，雙手綁在身後，繩子是牛皮繩，勒得很緊，他的手腕腫了一圈。
他沒有喊疼，靠在帳篷柱子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
沈持玉坐在帳篷外面，面前是一片灰茫茫的草原。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沙子和枯草屑。裴昀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半個饢餅在啃，饢餅是趙老客給的，硬得像石頭，他啃得很慢，牙不太好。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拿著饢餅，姿勢彆扭，但他啃得很認真，像在吃一頓大餐。
“裴昀。”
“嗯。”
“你說程德茂回去之後，會怎麼判？”
裴昀嚼了嚼嚥下去。
“他經手的那些事，偷稅、綁架、買通官員，加起來夠他坐十年。通敵的事，如果他主動交代，把周明遠的信交出來，章明遠可能會幫他求情。減幾年，也許七八年。”
沈持玉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地平線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草原還是天空。
“七八年。出來還能做生意。”“他不會再做生意了。他的糧行被收了，他的銀子被抄了，他的名聲臭了。秀州不會有人跟他做生意。”
沈持玉沉默了片刻。
“他不做，他的家人可以做。他的兒子才十四歲。等程德茂出來，兒子已經二十多了。父子倆換個地方，換個名字，還可以重新開始。”
裴昀轉過頭看著她。“你不想讓他重新開始？”
“不是不想。是有些人，重新開始了，他做過的事還在。那些被他害過的人，那些被他坑過的商戶，那些被他綁架過的孩子——他們沒法重新開始。阿圓的棍子斷了，修不好了。程德茂可以重新開始，阿圓不能。”
裴昀沒有再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持玉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著，沒有鬆開。
第二天一早，趙老客套了馬車，送沈持玉和裴昀去山海關。
程德茂被關在車廂裡，手腳都綁著，嘴上也貼了黑布。
他的眼睛紅紅的，一夜沒睡。
沈持玉坐在車頭，裴昀坐在她旁邊，趕車的是趙老客。
馬車走得很慢，路上坑坑窪窪的，車輪碾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走到半路，前方出現了幾個人影。趙老客勒住韁繩，馬嘶了一聲停下來。
沈持玉的手按在了匕首柄上。
前方站著五個人，都穿著蒙古袍，腰挎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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