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定斯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擱在桌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到紀臨面前：“一個叫劉七，一個叫孫駝子。劉七是外院管庫房鑰匙的，在府裡待了五年。孫駝子是前廳的灑掃雜役，待了七年。兩個人平日表現都算老實，從來沒出過差錯，所以之前幾次排查內鬼的時候，他們都被漏過去了。”
紀定斯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父親緊皺的眉頭，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他們今晚本來打算趁紀桃兒在祠堂罰跪，守夜婆子被迷暈的空檔，把偽造的密信塞進祠堂供桌底下的暗格裡，然後說服紀桃兒做偽證。
“那暗格是咱們安遠侯府存放祭田契書的地方，等過幾天朝廷派人來搜查的時候，那封密信就會成為咱們通敵的鐵證。
“再加上有紀桃兒這個安遠侯府的小姐做偽證......
“到時候人贓俱獲，侯府滿門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可惜他們沒算到，有隻小狗跑錯了路，正好撞破了他們的好事。”
小星月立刻把毛球舉起來晃了晃，驕傲地補充道：“毛球最厲害了！它是我的先鋒官！”
毛球被突然舉高高，耳朵翻到腦後，迷茫地汪了一聲。
紀定斯看了毛球一眼，並沒有反駁小星月的話，只是繼續說道：“劉七和孫駝子招供，他們的主子姓趙，叫趙碩，現任大理寺少卿。而趙碩背後另有其人，是端王。”
紀臨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都不再冒熱氣了，才緩緩開口：“端王？這些年他在朝中一向低調，與咱們安遠侯府從無過節。面子上客客氣氣，逢年過節還互贈節禮，向來與人為善......真是好一個與世無爭的閒王。”
“趙碩此人貪生怕死，拿住他不難。”紀定斯將那張供詞展開，上面密密麻麻按了兩個血手印，“劉七供出了端王與趙碩之間往來的幾個中間人，以及端王在城外的一處秘密別院。只要查抄那處別院，拿到構陷安遠侯府的物證，再加上這兩個人的供詞，足夠在御前翻案。”
紀臨接過供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
看到最後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震得桌上的茶盞齊齊跳了一下：“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仰頭笑起來。
宋若涵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等反應過來之後，臉上也綻開了笑容。
她低頭看了看小星月，發現她正一臉茫然地左看右看，完全沒跟上大家的節奏，便解釋道：“你大哥哥審了那兩個壞人，他們招供了，說出了是誰在背後陷害咱們家。所以咱們家很快就能洗清冤屈了，不用再被軟禁了，可以出門玩了。”
小星月的表情在三秒鐘之內完成了從迷茫到狂喜的轉變：“可以出門啦？！可以出去玩啦！毛球你聽見沒！你可以去街上找別的小狗打架啦！”
毛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繼續打盹。
紀小武也高興得不得了，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紀臨把小星月從桌上撈過來，穩穩當當地抱在懷裡，低頭看著自家閨女那張髒兮兮的小臉，語氣感慨：“大師說得沒錯，你就是咱們家的福星。今晚你這番鬧騰，陰差陽錯地把兩個暗樁炸了出來，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小星月立刻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小下巴揚起來：“那當然啦！我可厲害啦！”
紀臨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轉頭繼續跟紀定斯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別院那邊必須儘快拿下來。端王一旦發現劉七和孫駝子斷了聯絡，一定會轉移證據。但眼下我被禁足，出不了府，”紀臨壓低聲音，手指在桌上比劃著。
“我託人去。”紀定斯答。
紀臨皺眉。
紀定斯不等他開口反對，已經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碧玉可以出府，我已經讓他連夜去聯絡東寧王的人了。”
紀臨微微一怔：“東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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