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雙排
進來收拾屋子的丫鬟叫小環，是前天才從外院調過來的，原本在針線房當差，被臨時抓來頂翠翹的缺。
小環今年十六歲，生得一張圓臉，看著挺和氣，但嘴皮子利索得很，在針線房待了三年，什麼樣的刁難都見過。
區區一個失勢的假千金，她還真沒放在眼裡。
她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的狼藉。
桌腿上的嘔吐物，地上的筷子，桌上灑了一半的粥，還有那個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的紀桃兒。
小環把帶來的乾淨碗筷往桌上一擱，也不收拾地上的髒碗，先彎腰把那隻滾到門邊的筷子撿了起來。
她看了看筷子上沾的灰，又看了看桌上那碟幾乎沒怎麼動的鹹菜和剩下的小半碗粥，再看了看趴在桌上哭的紀桃兒，嘴角撇了一下。
紀桃兒抬起頭，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眼睛腫得像兩顆爛桃子。
她看清來人是個年輕丫鬟，立刻把所有的委屈都轉化成了怒氣，指著小環的鼻子尖聲道：“這種東西你讓我怎麼吃？！你嚐嚐！你嚐嚐這鹹菜有多鹹！那是人吃的嗎？那是餵豬的！還有這粥！這叫什麼粥？連米粒都數得清！我要見孃親！你去給我叫孃親來！現在就去！”
小環站在原地沒動。
她等紀桃兒罵完，才開了口：“小姐，您這就受不了了？日日白米粥配鹹菜，我老家那些平頭老百姓想吃還吃不到呢。您去城外莊子上看看，多少佃戶一年到頭吃的是雜糧糊糊，逢年過節才捨得往鍋裡撒一把白米。您這粥雖然稀了點，好歹是純白米的，沒摻糠沒摻麩，您還嫌難吃？這才哪到哪？”
紀桃兒被她這番話說得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聽下人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等她反應過來，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她抓起桌上那碟鹹菜就朝小環砸了過去：“你一個下人憑什麼教訓我？！你算什麼東西！等我出去了，我第一個把你攆出府！不！我要賣去窯子裡！賣去大山裡！”
小環側身一躲，碟子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砸在門框上摔得粉碎，鹹菜蘿蔔條撒了一地，滾了滿地。
小環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抬頭看了看紀桃兒：“那我就等著小姐出去了。不過在您出去之前......”
她從地上把那隻沾了灰的筷子也撿起來，連同桌上的髒碗一起收到托盤裡：“夫人有令，您這頓不吃完，下一頓就不用上了。什麼時候把上一頓吃乾淨了，什麼時候再給新的。您今晚這碗粥還剩小半碗，鹹菜也沒怎麼動，那明天早飯您就不用等了。什麼時候把今晚這碗吃乾淨了，什麼時候再給您送下一頓。”
紀桃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盯著小環，嘴唇抖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得很清楚了。小姐什麼時候把那半碗粥喝乾淨了，把鹹菜吃光了，空碗端出來給我，我再去廚房給您端下一頓。要是小姐實在不愛吃，就這麼放著也行！放到餿了臭了，長毛了，那也是小姐自己的事。”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了。
紀桃兒呆呆地坐在桌前，看著地上那灘嘔吐物和滿地的碎瓷片，又看看桌上那半碗已經涼透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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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紀桃兒被餓醒了。
肚子裡像有一隻手在擰，咕嚕嚕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翻了個身，胃酸湧上來，喉嚨裡泛著一股又酸又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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