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歪在椅子上,兩條小短腿往前伸得直直的,腦袋仰著,正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盯著天花板,嘴裡唸唸有詞。
“小星月。”
“嗯,聽到了聽到了,日月什麼什麼,辰什麼什麼。”小星月連頭都沒低下來,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大哥哥你繼續念,我聽著呢,我耳朵聽著呢。”
紀定斯放下書:“那你把‘辰宿列張’四個字寫一遍。”
小星月終於把腦袋從天花板上拔了下來,低頭看了看面前那張已經被她寫廢了三張的紙,又看了看自己沾滿墨汁的手指,忽然把毛筆往桌上一擱,雙手抱在胸前,下巴一揚:“我不寫啦!”
紀定斯:“理由?”
“累啦!”
小星月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肚子都餓扁啦,手也酸了,眼睛也花了,大哥哥你看看我的手指頭,都寫出繭子來了!”
她把兩隻小胖手伸到紀定斯面前,十根白嫩嫩的手指頭上除了墨跡什麼都沒有。
但她硬是指著中指上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紅印子說:“你看你看,繭子!四歲的小孩子手上長繭子,說出去人家都要笑話你虐待妹妹噠!”
紀定斯面無表情地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後把書翻過一頁,語氣毫無波瀾:“你先把‘辰宿列張’寫了。”
小星月見他油鹽不進,決定加大火力。
她屁股往下一滑,整個人從椅子上出溜下去,直接躺在了書房的青磚地面上,四仰八叉地攤成一個大字,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架勢。
“我不寫!我不寫我不寫我不寫!我要回去!我要找孃親!我不要讀書了!讀書不好玩!”
她的兩隻小短腿在地上交替蹬著,小揪揪在地面上蹭來蹭去,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小泥鰍,扭得那叫一個花樣百出。
“大哥哥你聽見了沒有!我——不——寫——啦!”
旁邊的紀小武早就放下了筆,看著妹妹在地上打滾的壯觀場面,嘴角抽了抽。
又看了看大哥那張冷得像冰窖的臉,覺得自己這時候應該做點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小星月身邊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小星月妹妹,地上涼,你先起來。今天的字其實不多,你寫完了就能回去玩了,你要是再鬧下去,耽誤的還是你自己的時間......”
“你閉嘴!”小星月在地上滾了半圈,拿背對著他,腳丫子差點蹬到他臉上,“你少在這裡裝好人!你要想寫你自己寫去!寫十張!寫一百張!關我什麼事!”
紀小武被她蹬得往後一仰,蹲在地上的姿勢險些沒穩住,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但他很快垂下眼睫,抿了抿唇,默默地站起來退回自己的位置。
紀定斯看了紀小武一眼,然後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走到小星月面前。
他沒有彎腰去抱她,也沒有提高音量呵斥,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條扭來扭去的小泥鰍,聲音冷而平靜:“小星月,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自己站起來,回到椅子上,把字寫完。”
小星月的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了打滾的節奏,嘴裡還唱了起來:“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你咬我呀——你又不能咬我——你有本事下來抓我呀——”
紀定斯沉默了三息,然後俯身伸手,直接揪住了小星月後背的衣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星月整個人懸在半空,四肢在空中撲騰:“你放我下來!紀定斯你放我下來!你敢拎我!我要告訴娘你欺負我!”
紀定斯將她拎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手臂紋絲不動。
那張清俊的臉近在咫尺,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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