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長,但內容很密:孔衍已動,春闈前不便再與二殿下直接接觸。
介甫策論有長進,青苗法部分可作春闈策論題儲備。
子瞻鋒芒太露,已囑收斂,然才氣掩不住,有利有弊。
建議和盛源在京城文會中增加對寒門士子的資助,擴大人才儲備池。
他擱下筆,合十望向窗外雨幕中的大報恩寺。
暮鼓聲從遠處傳來,沉渾悠遠。
這座皇家寺院在煙雨中靜默如常,香客撐著油紙傘在石徑上來來往往。
沒有人注意到藏經閣角落裡那扇半掩的木窗後,一個披著黑色舊僧袍的和尚正在雨中布他的子。
孔衍要查就查吧,查得越久,越發現他道衍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解籤和尚,沒有結黨,沒有營私,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而等到查清楚的那一天,春闈已經放榜,蘇軾和王安石已經站在朝堂上了。
與此同時,京城文壇因為蘇軾那首《蝶戀花》掀起的波瀾還在持續發酵。
太傅府傳出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先是國子監的幾位教授在課堂上公開講評這首詞,雖然立場不一。
有人贊其天真爛漫。氣韻渾成,也有人批其過於俚俗。不合雅正,但無論如何都繞不開蘇軾這個名字。
接著京城幾家有名的詩社紛紛託人遞帖子邀蘇軾赴會。
連禮部編纂《永和詩選》的幾位老翰林都在私底下議論,說今年選編若不收蘇軾的詞怕是說不過去。
街頭巷尾的說書人把探花宴上大皇子贈玉佩的故事編成了段子,在茶樓裡連講了三日,場場滿座。
蘇軾的名字,正在以比他前世更快的速度從文人圈子擴散到整個京城的上層社會。
而這一切,距離春闈還有不到半年。
周行在偏殿看完各方彙總上來的訊息,將紙條一一焚燬。
然後攤開那張自制的關係圖,在姚廣孝的名字旁邊畫了一朵小桃花。
在蘇軾的名字旁邊畫了一顆星,在王安石的“種苗已成”四個字後面又添了兩個字。
“待雨”。
窗外雨聲漸密,老槐樹的葉子在風雨中簌簌作響。
這場春雨來得好,春雨貴如油。
地裡的種子該發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