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剛從隔壁院裡拉人頭回來。
她挨家挨戶賠著笑臉，好說歹說，總算是說動了幾戶鄰居過來湊個熱鬧。
正跟人敲定時辰呢，就聽見外頭鬧鬧鬨鬨的，隱約還有“縫紉機”三個字，她心裡一激靈。
準是兒子回來了！
賈張氏甩開老腿就往人堆裡扎，擠到前頭一看，那臺她做夢都惦記的縫紉機正闆闆正正地擱在板車上，紙箱子嶄新嶄新的，上頭那行紅底金字的招牌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東旭，這事辦得漂亮！這就是咱家的縫紉機吧？真好，真亮堂，快跟媽說說，花多少錢買的。”
賈張氏看見了縫紉機，也看見了站在對面的李平安和那一大群看熱鬧的人，心裡那股憋屈了一整個早上的惡氣像是終於找著了出口。
不就是比排場嗎？
來啊！
她老賈家今兒就亮亮家底給你們看看！
“媽，咱家的縫紉機，正兒八經百貨大樓的貨，花了一百七十五塊四毛。您聽清楚了，比他那輛破腳踏車還貴！”
賈東旭把數字咬得又重又響，像是生怕隔了兩條衚衕的人聽不見。
這話他是故意說給秦淮茹聽的，讓她上後院後悔去吧。
“好，真好！”賈張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這回不是臊的，是激動。
縫紉機往院子裡一抬，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說她老賈家孤兒寡母的撐不起場面。
老賈是沒了，可家底還在，她守得住。
正當母子倆沉浸在揚眉吐氣的幻夢裡自我陶醉時，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把這層肥皂泡給戳了個稀碎。
“這位大嬸，您就是這家的老太太吧？”
“您兒子欠我的五毛錢運費，到這會兒了還沒給結。”
“您給句話，給了錢我好把縫紉機給您卸下來，家裡還等著我回去拉下一趟活呢。”
板車師傅把車把子往地上一頓，聲音不卑不亢，可字字句句都像冰雹子似的砸在賈張氏臉上。
“五毛？你搶錢呢！”
“買這麼大個物件，百貨大樓能不給包送？”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信不信我這就去百貨大樓告你訛人！”
賈張氏當場就炸了，唾沫星子差點飛到板車師傅臉上。
縫紉機都花了小二百了，還要再往外出五毛？沒有的事！
“媽，媽！”
賈東旭趕緊一把拽住老孃的胳膊，滿臉尷尬地把聲音壓到最低，“百貨大樓真不包送，人家賣貨的時候就說清楚了，出門不管。這麼多人看著呢，咱.......咱不能為了五毛錢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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