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來的原因倒不是這女工長得好看 ，而是秦淮茹手裡的東西。
他那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隻黑鐵盒子和她手上重複的動作上。
一支鈍頭鉛筆塞進去，搖幾圈，抽出來就是一個光滑齊整的錐形筆尖。
“女同志，你手上這是什麼東西？”
秦淮茹聽見聲音一抬頭，整個人就懵了。
面前站著好幾個人，打頭的那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目光炯炯地盯著她桌上的鐵盒子。
她不認識這位劉主任，也不認得後邊跟著的廠長，只認得自己車間裡的黑臉主任，一時間手裡的鉛筆都忘了放下。
“秦淮茹，這位是劉主任，領導問什麼，你照實回答就行。”
黑臉主任趕緊出聲提點，自己也忍不住往桌上多看了兩眼。
那黑乎乎的鐵疙瘩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他之前在車間裡也沒見過。
“嗯！”
秦淮茹定了定神，把那隻卷筆刀拿起來託在掌心裡，聲音不大卻穩當，“這是卷筆刀，我男人自己做的，沒什麼大用，就是削出來的鉛筆比用刀削的好看些。”
黑臉主任聽了這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
你男人，那不就是李平安嗎？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旁邊的大領導卻先一步伸出手來。
“女同志，能讓我試試嗎？這東西怎麼個操作法？”
劉建設的語氣很平和，可眼睛裡那道光卻跟方才隨意巡視時全然不同了。
他在冶金系統幹了大半輩子，一眼就看出這東西雖然小，裡頭怕是大有門道。
“好！這裡有個小開關，按住把閥門開啟，再把鉛筆從這個孔插進去，然後搖這邊的把手就行。”
秦淮茹把卷筆刀擱回桌上，又遞了一支沒削過的鉛筆過去，簡單比劃了兩下。
劉建設接過鉛筆，照著她的示範把鉛筆頭塞進圓孔，一隻手扶著鐵盒子，另一隻手握著搖把不緊不慢地轉了幾圈。
起初有一點點阻力，搖到後來忽然就覺得手上輕了，像是裡頭什麼東西空轉了一樣。
“女同志，這怎麼回事，是不是滑絲了？怎麼沒阻力了？”
“不是滑絲。是鉛筆削好了就碰不到刀片了，再搖就不費力。”
秦淮茹對這點最是喜歡，剛才自己玩的時候就覺得這種 “搖到空轉就說明削好了” 的感覺特別利索。
劉建設按著閥門把鉛筆抽出來，舉到眼前端詳了片刻。
錐形的筆尖光滑勻淨，木紋一圈一圈地包著鉛芯，規整得像是用卡尺量過似的。
他沒說話，又拿起另一支沒削過的鉛筆，跟手裡這支削好的並排擱在一起，比了比長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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