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齊起身隨行,竟然不是上樓,而是去了後院!
後院幽徑曲折,青石板沾著夜露,兩旁修竹簌簌,月色如練,映得竹影婆娑,似有暗香浮動。轉過一叢翠綠,來到一雅室,門扉輕啟,室內燭火搖曳,映得檀香嫋嫋如絲。胡公子負手立於窗前,轉頭望來,一拱手:
“林兄到了,請!”
林齊還禮,抬眼一看,正上首還端坐一人,不認得,身著青袍,面容高冷,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不過林齊不在意,看那人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便徑首落座。
三人對坐於案前。
林齊並未開口,而是看著清瑤泡茶,茶煙嫋嫋,水聲輕沸,清瑤素手執壺,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煮茶,而是在撫琴作畫。她低眉淺笑,指尖微動,一道茶湯如線注入杯中,頓時滿室茶香,沁人心脾。
不說話!誰先開口誰就低了三分。
胡景行終是按捺不住,畢竟是他相邀,於是輕咳一聲,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此茶出自雲霧之巔,採於清明之前,林兄品鑑一二。”
林齊但笑不語,端起茶杯,嗅香後才淺飲一口,眸光微動,“好茶,可惜衝得急了些。”
“哼!不懂裝懂,偏要講究!”那上首青袍客冷然開口,聲寒如鐵。
林齊將茶杯住桌面一頓:“哼,茶不對味,話不投機,告辭!”他起身拂袖,轉身便向門外走去,步履堅決,不帶遲疑。
胡景行急忙起身相攔:“林兄留步!何必因一言而拂袖?”
那青袍客卻冷笑一聲:“走便走了,何必挽留?”
清瑤仍立原地,眸光微垂,己是戰戰兢兢,手中茶壺微顫,卻不敢言語。
林齊腳步未停,穿過竹徑時,忽聞身後“啪”一聲脆響——那青袍客竟將茶杯擲地,碎片西濺,冷聲道:“區區一介白身,捐了個散官,也敢在我面前擺譜?”
“李兄,今兒是來談事的,何必鬧崩了場面?”胡景行急忙打圓場。
“想我李通,世代簪纓,豈容他這等市井之徒輕慢?走便走罷,倒要看看這等傲骨能撐幾時!”
沒錯了, 這位就是李通,京都三傑之一,少年時便以清才高義名動京師,其父李成如今執掌戶部要務,權勢煊赫,如今放下身段來這邊陲小城與你結交,本是抬舉之意。你卻不知進退,拂袖而去,當真以為這天下之大,可任你傲視?井底之蛙也!李通就是這麼想的,他李通何曾將這等無根浮萍放在眼裡?
“景行,去將他追回來!”李通心中惱怒,卻記得還有事要談,這麼走了,老爹那邊怕是交代不過去。
“是!李兄稍坐!”這胡景行應聲追出,穿過竹林小徑,遠遠見林齊身影漸行漸遠,忙高呼:“林兄留步!李通性首,並無惡意,今日之事,實因誤會!”
林齊己行至前院石橋,聞聲略頓足,卻不回首,“若無惡意,何出惡言?世家風度,不過如此?”語罷繼續前行,步履依舊堅決。
胡景行疾行數步再勸,“林兄且慢!今日是有要事相商,關乎邊貿,非同小可!”
“無甚可淡,林某沒興趣。”
“林兄!林兄!算是給我個薄面,成也不成的,你們見了面說上一句,至於你們談的結果如何,我不在意,就見一面,我的面子總要掙一掙的。”胡景行氣喘吁吁趕至橋頭,拉著林齊的衣袖懇求。
“剛才那位是何許人?”
“李通,戶部侍郎李大人的長公子,京都三傑之一,此番專程從京師趕來,為的就是邊貿互市的章程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