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林齊，聲如寒冰：“你可知一盞奶茶的銀錢，夠邊軍三日口糧？”
“你有完沒完呀，不過是杯奶茶，何須上綱上線？”林齊怒了，他的白瓷茶盞呀，竟被她這般踐踏。
“上綱上線？林大人好生輕巧！邊關凍死骨，君猶醉夢中！你可知那一碗奶茶裡的奶，是從邊關將士口糧中擠出的？”
“你夠了，缺錢不會找國庫要，跑我這兒來興師問罪？錢是掙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你完全不懂治國之道，在我面前裝什麼清高！肖雲，你媳婦你管不管，不管，我可要翻臉了！”林齊怒目圓睜，袖袍一甩，背過身去。
“殿下，莫惱，不是說來化頓便飯的麼，怎麼又嗆起來了。”
“我看他就來氣。。。”秀靈公主眸光如刃，冷視林齊背影。
“殿下，你可知錢從何來？”林齊強忍著發作，深吸一口氣，耐心問了一句。
“錢從百姓血汗來，也該歸於百姓民生。你府中一日飲。。。。”
“停！不要背書，說你的理解，大康的錢，從何而來？”
“大康的錢，從稅收而來。。。”
“哼，稅收又從何而來？”
“稅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本是天經地義。你府中奢華無度，一盞茶擲千金，可曾想過百姓粒米維艱？邊軍將士寒冬無褐、食不飽腹，你卻在此啜飲冰奶茶，言笑自若！”這秀靈公主顧左右而言他，搬出大道理。
“你閉嘴，不過是些虛無縹緲之詞，我問你，大康的錢，從何處生髮？你只知取之於民，卻不知財貨生於流通、興於商賈、成於運轉！我這杯奶茶，牽著茶山、連著牧場、僱了舟車、養活販夫走卒數十人——你可懂這銀錢流轉之間，才是民生所在？省？省能省出個富國兵來？如今邊關吃緊，不是缺一碗奶，是缺一條活路！我要是把這府裡千金一日都存入庫房，百姓照樣餓死，你明白嗎？”
秀玲公主有些懵逼了。
“啥叫治國？不是躲在深宮背幾句仁政就完事了。你眼裡只見揮霍，卻看不見這背後牽動的生計！每一文錢流出去，都有人靠它活命。百姓不富，因貨不行、路不通、業不興，而非本官飲一杯冰奶茶！若真要省，便該斬斷那些層層盤剝的貪手，疏通商路，讓財如水流，而不是一味苛責用度。節流不如開源，閉門藏金，終歸是死水一潭。”
秀玲公主怔在原地，指尖微顫，那句“開源”如驚雷貫耳。
“懂了沒？”林齊氣極了，說的急頭白臉，慷慨陳詞，聲震殿宇。
“我。。。我。。。不懂。。。”秀靈公主終於說了句軟話。
“不懂就學，不懂就看，不懂就問，而不是跑來我家摔我家的瓷盞！”
“夫君，他兇我。。。嗚嗚嗚。。。”
泥馬。。。這丫頭片子，竟然哭了。。。不過一看就是裝的。
“哦。。。不哭不哭。。。”肖雲趕緊摟著秀靈公主的肩膀，輕拍兩下，“咱不跟他一般見識，他粗鄙慣了，說話不知輕重。”肖雲柔聲安撫，指尖悄然抹去秀靈公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痕，“可你也得體諒他幾分——這滿朝文武，誰敢說一句真話？唯有他，肯把商路滯塞、民困財竭的根由掰碎了講給你聽。”
林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鍾南鍾北雪梅更是一臉錯愕，隨即低下頭去，不過肩頭微微聳動，似在忍笑。
肖雲抬眸，目光如春水般溫潤，“林兄，莫要動怒，秀靈雖任性，卻也知輕重。她自幼長於深宮，所見不過珠簾玉幕，豈懂得民間疾苦與財政流轉之關聯？那個，餓了，用膳吧。。。”
林齊喉頭一哽，怒氣竟被這柔柔一句“餓了”消解了大半。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斥責，鍾南輕咳兩聲，“那個，夫君，妾身去準備。。。”
鍾北和雪梅也連忙應聲，三人趕緊退下張羅膳食。
殿內一時寂靜，秀靈公主低垂著眉眼，指尖絞著帕子，肖雲仍摟著她肩頭，目光卻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殿下，林兄是有高才之人，你若想學，可讓林兄與你細細道來，我也不妨在旁聽著，權當長些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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