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齊擱下茶盞，起身踱至窗前，推開木欞，抬手一指：“在邊關三十里之外，那片開闊的河谷地帶，背靠青山，前臨大河，水源充足，地勢平坦，且遠離民居，正好用來建設互市。”
他頓了頓，指著輿圖：“你看，那裡有天然的屏障，易守難攻，又能控制住通往北元的要道。築一座堅固的互市堡，分內城、外城，外城作為交易區，內城則駐紮護衛、儲存重要物資和處理公務。再在河上修座石橋，方便南北通行，同時也能在戰時迅速切斷通路。如此一來，既能保障交易安全，又能將風險隔離在城外，豈不比擠在東市舊倉強百倍？”
薛賢順著林齊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河谷地帶果然地勢開闊，山水相依，隱隱確有幾分地利之相，不由得連連點頭：“林兄高見！我之前只想著舊倉現成，省些力氣，卻沒想這麼多！還是林兄考慮周全！”
“光有地方還不夠，”林齊轉過身，目光銳利，“互市之事，涉及兩國，規矩必須立得明明白白。稅怎麼收？貨物哪些能進，哪些不能進？北元的商隊來了，如何管理？咱們這邊的商戶，又如何引導？這些都得一條條寫清楚，不然到時候亂成一鍋粥，別說五十萬兩稅銀，不虧掉底褲就算好的！”
青兒在一旁聽著，眼中閃過讚許之色，輕聲道：“林大人考慮得是。妾身聽聞北元部落眾多，習俗各異，若沒有統一的規矩，恐怕難以服眾。”
“青兒姑娘說得對，”林齊看向薛賢，“你從京裡帶來的章程，多半是些大而化之的條框，具體到邊關這邊的實際情況，怕是要大改。這樣，你把你的人分成幾撥，一撥跟著我去實地勘察選址，畫出圖紙，估算用料人工；一撥去聯絡本地的商幫，問問他們的意願和顧慮；還有一撥，去打探北元那邊的動靜，看看哪些部落有意來互市，他們主要想賣什麼，想買什麼。這些都摸清楚了，咱們才能對症下藥。”
薛賢聽得連連點頭，先前的茫然一掃而空，眼中燃起了幹勁：“好！就按林兄說的辦！我這就去安排！”說著就要起身。
“等等，”林齊叫住他，“銀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築堡、修路、招人，哪樣不需要錢？你那‘在路上’的銀子，怕是遠不夠。”
薛賢臉上的笑容又垮了下來，苦著臉道：“林兄，這……這不是還有你嘛。你通遠伯府家大業大，先幫襯一把？等互市盈利了，我立馬還你！”
林齊白了他一眼：“我這兒也不是開銀庫的。這樣，前期啟動資金，通遠商會先幫你墊一部分，但不能白墊。這年利要三分。”
“三分？！”薛賢瞪大了眼睛，“林兄，你這是趁火打劫啊！”
“打劫？”林齊冷笑，“那你找別人借吧，別忘了，通遠商會你家也是大股東，我是為了誰呢，不要利息行不？！”
“別別別！”薛賢趕緊拉住林齊，臉上擠出笑容，“三分就三分！誰讓咱們是兄弟呢！”
林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放心，只要按我說的做，別說五十萬兩，就是一百萬兩，也不是不可能！到時候，你我兄弟，都能在陛下面前風光一把！”
薛賢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一旁的青兒也鬆了口氣，向林齊盈盈一拜：“多謝林大人仗義相助。”
“行了，別客氣了。”林齊擺擺手，“事不宜遲，你趕緊去安排人手。我讓程廣調些人手給你，協助勘察和前期籌備。記住，選址的事要快，要隱秘，別鬧出太大動靜，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明白！”薛賢精神一振，帶著青兒匆匆離去，準備大展拳腳去了。
事跟就這麼湊巧，薛賢剛走，項越便帶著一人進來了，林齊一抬頭，正是託烈，趕緊起身相迎：
“哈哈哈，託烈兄，你終於來了！”
託烈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林齊肩頭一下：“林兄弟，別來無恙！我帶了三車皮貨、兩車藥材，還有北元十二部的聯名信——願以馬匹、牛羊、皮毛、換咱們的綢緞、茶葉、糧食、還有鹽巴。。。”
“嗯，好說，先坐吧。。。”
林齊示意項越給託烈看座，又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託烈接過茶盞，也不客氣，一飲而盡，咂咂嘴道：“還是你們漢人的茶喝著舒坦。這次來，除了部落的意思，我還有件私事想請林兄弟幫忙。”
“哦？託烈兄請講，只要我林齊能辦到的，絕不推辭。”林齊見託烈神色鄭重，也收起了幾分隨意。
託烈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竟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墨玉，質地溫潤，隱隱有流光轉動。
“這是我們部落世代相傳的一塊暖玉，據說能安神定驚，我想……我想請林兄弟幫忙，將它打造成一枚玉佩，送給我的小女兒。她身子弱，我希望這玉能護著她。”
林齊拿起墨玉，入手果然溫涼舒適，玉質極佳，不由讚歎道：“好玉！託烈兄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認識一位手藝極好的玉匠，定能將它雕琢成一件獨一無二的珍品。”
託烈聞言大喜，起身深深一揖：“那就多謝林兄弟了！”他隨即又想起什麼，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倒出幾枚造型古樸的狼牙，“這是我獵到的頭狼的狼牙，送給林兄弟做個念想。”
林齊接過狼牙，只覺入手沉甸甸的，狼牙尖銳，帶著一股野性的氣息，笑道：“好！這狼牙我喜歡！託烈兄，你們部落這次帶來的皮貨和藥材，品質如何？可有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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