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泊舟不置可否,只是拈鬚不語。
顧青玄知道該自己了。
他對這個世界的藥草體系遠不如端木蕊精通,青囊蘇家也比不上萬毒門,但他有另一個世界的知識——這個世界的人窮盡一生也無法跳出經驗的框架,而他站在無數現代科學的肩膀上,天然就能從更高的維度俯瞰。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姑娘所言極是,但,不全。”
賀泊舟目光微微一凝。
端木蕊也看向顧青玄。
顧青玄腦中閃過葛洪所書《抱朴子》中的觀點,侃侃而談:“要分良毒,分辨、炮製、配伍三道規矩,缺一不可。
其一分辨:草木之毒多在汁液,金石之毒藏於礦質,並非單純花葉、色澤。丹砂、雲母、靈砂屬上品;砒石、爛礬、生鉛為先天烈毒,縱經尋常煅燒,餘毒難消,不可輕易入大丹。形似靈藥之偽礦,單憑觀嗅難斷,需以水火試性,方辨真假。
其二炮製:凡金石入鼎,必經九轉煅制去毒,如生硃砂需久養文火抽盡陰汞,雄黃需與草木共煉中和烈燥。只簡單浸水、短時間灼燒,徒留殘毒,服食必損五臟!
其三配伍:丹材相生相輔,亦有相剋禁忌,若將生鉛與丹砂同爐,水火相激,爐中必生腐濁毒氣,丹藥即成兇器。
總而述之:辨材是根基,炮製是手段,配伍是約束,三者相合,方能分清良毒,不釀爐中禍事。”
端木蕊微微側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提及的這幾種方法跟現在的丹法有差別,似乎更精細。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但本能的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賀泊舟凝視顧青玄良久,緩緩捋著長鬚,沒有直接評判,只是道:“第二題。”
他解開第二根金線,展開絹帛。
第二題:煉丹之人,當如何?
這道題問得寬泛,明顯後答佔優,但端木蕊還是搶先開口,答道:“煉丹之人,首重根基,一曰識藥,辨草木金石之性,知寒熱溫涼之異;二曰控火,明文武剛柔之別,察爐中丹元之變;三曰修心,不急不躁,不貪不吝,丹成不驕,丹毀不餒。三者缺一不可。”
真是個好姑娘啊!
這又是最“正確”的答案,只要有增補,他就能勝出,像第一題一樣。
顧青玄也沒讓她失望,《抱朴子》論丹道的篇章字字珠璣,放在這個世界依舊是金玉良言,脫口道:“端木姑娘所言,乃是丹師的根基,然晚輩以為,此題還可補上一條——知天地之道。萬物有則,丹道亦然。金石之變,不在神力,而在自然之律。”
“煉丹者,非造物之主,乃天地之僕,順其性而用之,逆其性則毀之,故煉丹之人,當知萬物可易,唯道不易。丹法千變萬化,不離‘格物’二字。格得透,頑石可化為金丹;格不透,仙草亦成焦炭,是以丹師之道,不在記方,而在明理;不在仿古,而在推新!”
這番話落地,畫舫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端木蕊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變得極為複雜。
這已經不是博聞強記的事,這是格局的懸殊。
這一題,她依舊輸得心服口服。
賀泊舟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忽然問道:“你師承何人?今年幾歲?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顧青玄有求於人,答道:“在下出身青囊蘇家,師承蘇叔彥,姓顧名青玄,現住清河坊清和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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