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玄回到清和堂時,前院已經亮起了燈火。
杭州府巡檢司的人到了,院中橫七豎八的屍首正在被逐一清點、裝裹,幾個身穿皂衣的仵作提著燈籠蹲在牆根下勘驗痕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與石灰混雜的刺鼻氣味。
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一身玄色武官服,腰懸一柄窄身直刀。
她生得英氣逼人,眉峰如削,目若寒星,長髮高高束在腦後,乾淨利落,不說話時嘴角自然抿著,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正是杭州府巡檢司巡檢,張疏寒。
杭州地界上,江湖門派林立,武人私鬥層出不窮。
按朝廷的規矩,單純的門派仇殺官府從不出手“伸張正義”,在朝廷看來,江湖武人本就是一群慣會以武犯禁的潛在罪犯,狗咬狗,是好事。
只有涉及到劫道、殺官、造反等觸及朝廷底線的大案,才會有金鱗衛出動,馬踏江湖,屠門滅派。
今夜萬毒門的人夜闖民宅行兇殺人,雖然兇險,但在官府眼中,也不過是又一起江湖仇殺罷了。
不過,既然巡檢司到了場,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
張疏寒吩咐手下將錢坤押上囚車,活口是最好的證據,有他在,厲鶴鳴夜入民宅、持劍行兇便是鐵證如山。
至於厲鶴鳴本人的屍首,自有萬毒門的人去收,官府懶得管。
顧青玄走進院子時,張疏寒正低頭翻看手中的筆錄。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顧青玄身上停頓了一瞬。
白衣上濺著斑斑點點的血跡,有幾處是別人的,有幾處是他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被刀劍割開了幾道口子,卻絲毫不顯狼狽,步履從容,神色平靜,像是剛從一場尋常的夜風中散步回來。
張疏寒放下筆錄,淡淡開口,聲音清朗:“你便是顧青玄?今夜之事,巡檢司已勘驗明白,萬毒門厲鶴鳴率眾夜闖民宅,持劍行兇,人證物證俱在,按大周律令,夜無故入人家者,格殺勿論!你所為屬正當防衛,官府不予追究。”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本官張疏寒。杭州城裡能單槍匹馬反殺萬毒門圍殺的年輕人,你是頭一個,英雄出少年。”
【美人一顧,名入此譜。】
【張疏寒入譜,品級:中下。】
【好感度加十,攻略進度:百分之十。】
顧青玄抱拳道:“張巡檢過譽,多謝巡檢秉公執法。”
張疏寒略一點頭,也不再多言,揮手示意手下收隊。
官兵和捕快們押著錢坤,抬著屍首,魚貫而出。
院中很快便空了下來,只留下被踩踏得七零八落的花木、碎了一地的瓦礫和牆根下那片還沒來得及沖洗的血跡。
人群散去,劫後餘生的寂靜反倒比方才的廝殺更讓人心悸。
小環蹲在廊下收拾摔碎的碗碟,手還在抖;五子和石頭悶聲不響地拿著掃帚清掃滿地的銅錢和碎瓦;老邵和陳三算坐在門檻上,都鬆了口氣。
虞素盈站在正堂門口,手裡還攥著方才給顧青玄擦血的那塊帕子。
她的目光從顧青玄進門那一刻起就沒有離開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