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往年記錄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穿衣服。林奇能聽見外公壓低聲音跟外婆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外婆的聲音拔高了一瞬，又很快壓了下去。
“我找村頭的趙老三和王建國，他們都有車。”外公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話筒裡，“十分鐘左右到。你一個人在那別亂動，把車燈開著，讓來往的車能看到你們。”
“好。”
林奇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路邊守著那六個躺在地上的人。
他沒有等十分鐘。
大約七八分鐘後，兩輛麵包車的車燈從村子的方向照過來。
車停穩後，外公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大衣，頭髮有些亂，但眼神清明。後面跟著五六個村子裡的青壯年，都是熟面孔。
“就是他們？”趙老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是李家的兩口子嗎？咋跑這兒來了？”
“夢遊。”林奇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我先發現的，叫不醒他們，只能先守著。”
眾人沒有多問，七手八腳地把六個人抬上了麵包車。李叔在抬人的時候碰到了六人身上的靈符，感覺手指一麻，縮回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奇，眼神里多了幾分驚異。
六個人被塞進車裡，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外公讓他們先開車走，自己留在最後，把林奇拉到一邊。
“到底怎麼回事？”外公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迴避，“你別跟我說是夢遊。夢遊能六個人一起走？”
林奇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水庫那邊的東西在搞鬼。”
外公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麼。他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林奇手裡。
“這兩天你讓我查的資料，我都查到了。”外公的目光投向遠處黑沉沉的水庫方向，“比我想的要複雜。你回去慢慢看，看完了有什麼想問的再打電話給我。”
林奇接過信封，厚厚一沓，手指捻了捻，至少有十幾頁紙。他能聞到紙上的墨味和煙味，外公一定熬了夜。
“外公，您早點休息，我先走了。”林奇跨上電動車，打著了火。
外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上車。
林奇沒有直接回外公家，而是把車停在了村口的空地，藉著路燈的光打開了那個信封。
紙頁上記錄著雲湖水庫近幾十年來所有的溺亡事件，不是官方那種冷冰冰的資料，而是外公一家一家走訪、一個一個打聽到的細節。
林奇一頁一頁地翻，越看越心驚。
三十多年前，雲湖村一個叫劉永福的男人在外面做生意發了財，娶了小三，嫌棄家裡的糟糠之妻。那女人姓王，孃家不認她，婆家不要她，在一個雨夜跳了水庫。她死的時候，留下一個兒子，才七歲。
那個兒子叫劉強。
自那以後，雲湖水庫就隔三差五地出事。不是溺亡，就是失蹤，而且大多數是女子。村裡上了年紀的人都說，那是王寡婦的怨氣太重，她死得不甘心，要拉人墊背。
二十年前，又出了一件事。
劉永福的兒子劉強，和同村的姑娘張小云定了親。兩家都準備辦酒席了，劉強突然反悔，說張小云在外面有人了。
張小云受不了這個侮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投了水庫。後來村裡人才知道，劉強在外面確實有了別人，悔婚是他自己的主意，造謠也是他讓人傳的。但人都死了，說什麼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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