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半蹲在枯樹旁。
刀刃上猩紅的血跡尚未乾涸，一滴接一滴，砸進腳下鬆軟的黑泥裡，暈開小小的暗色溼痕。
他看向背靠枯樹幹的老警察吳警官。
吳警官渾身是傷，模樣狼狽到極致。整張臉嚴重腫脹，左眼腫成一條細縫，幾乎睜不開。嘴唇裂開數道深口，血水混著泥土風乾，結成一塊塊黑紅血痂。後腦勺的槍托砸傷還在持續滲血，順著鬢角緩緩往下淌。
陸風抬手，利落將匕首插回腰間刀鞘，伸手扶住吳警官的肩膀，幫他穩住身形。
“老吳，傷怎麼樣？”
吳警官扯了扯嘴角，想笑，可腫脹開裂的嘴唇根本舒展不開，那副模樣看著反倒像一陣無力的抽搐。
他的嗓音極度沙啞，粗糲得像是砂紙摩擦鐵皮，每一個字都帶著喉嚨裡的血腥味。
“死不了。”
“膝蓋捱了幾槍託，走路有點瘸，其餘都是皮外傷。”吳警官喘了兩口粗氣，語氣陡然沉了下去，壓著濃重的悲痛，“就是跟我一起出來的兩個兄弟，沒了。剛碰頭，人就沒了。”
他頓住話頭，喉結重重滾動兩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圈深深的鐵絲勒痕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絲絲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
“我這次偽裝成商人，過來跟毒販接頭交易。從頭到尾，流程、身份、時間地點，全部提前報備，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我們剛進門，茶都沒來得及倒，對方首接拔槍開火。二話不說，當場打死我兩個助手。”
“隨後他們就把我綁在這棵樹上，沒急著殺我，反覆盤問我背後的人。”
陸風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極低，語氣篤定：“回去徹查你們隊裡，問題大機率出在內部。”
這話一齣，吳警官沒有驚訝，沒有反駁，只是緩緩點頭。
他幹緝毒警十幾年，遊走在邊境一線，見過無數陰私險惡。
接頭資訊、偽裝身份、行動時間，所有絕密細節盡數暴露，根本不可能是巧合，唯一的答案就是內部出了內鬼。
他靠著樹幹，微微仰頭閉眼，嘴唇輕輕顫動，無聲默唸著兩名犧牲隊員的名字。片刻後睜眼，目光掃過陸風身後的幾個人，視線最終落在眾人身側的重型裝備上。
清一色頂級重火力、制式戰備。
吳警官遲疑兩秒，開口問道：“你們……這次有大任務？”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
沒人接話。
隊員們各司其職，面色沉穩，絲毫沒有鬆勁。
全員沉默，就是最首白的答案。
吳警官瞬間反應過來，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纏滿繃帶的腦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抱歉，我多嘴了。不該問的我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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