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的人問出這話後,酒店客房裡的空氣,頓時都稀薄了很多。
之前這幫人問詢路北方有沒有違規招待縣委書記張晉雲?其實從根本上來講,這最多算作作風問題。
但現在,省紀委姓龍的處長問出“你有沒插手綠谷縣新建政府大樓專案,有無對施工方企業內部事務進行權利干涉?”,這味道自然就不一樣了!
利用權力插手專案,干涉民營企業內部事務!……
這其間任何一項只要坐實,便可以終結路北方的政治生涯。
甚至還可能將他送進監獄。
路北方盯著面前這六幅陌生的面孔,感受他們如同審判者冷漠且審視的眼光,他感覺自己就像座孤獨燈塔,茫然矗立於怒海之中,被無數無情的波濤和黑暗圍攻。
這種無腦的質問,真的讓路北方感到憤怒,感到寒心!
他的拳頭,早就捏起來,臉龐因憤怒而變扭曲,額頭上的幾根青筋,暴脹起來,猶如蚯蚓在肌膚下蜿蜒。他鼻翼急促扇動,那是心跳因憤怒而變得紊亂的表現。
但是,憤怒僅在路北方的臉上維持五六秒鐘,當他在這短短幾秒鐘時間,理清思緒要為自己辯解的時候,他就坦然了。
他抬起頭來,嘴角微揚,冷笑一聲道:“呵呵,領導問的這個問題,確實讓我感到意外!不過,既然您提出這問題了,那我不妨乾脆將我與這家企業的恩怨,好好捋一捋,就當給領導們講個故事吧。”
“兩年前,我臨河鎮任黨委書記,為了發展臨河旅遊,我很想修建臨河旅遊公路,初步預算,欠缺資金缺口達5000萬元左右!為這事,我找到時任綠谷縣縣長的左秋,問他要錢!左秋不僅不給我批錢,反而將我貶損一番。後來,我卻知道他撥付3個多億巨資,極力推進綠谷縣政府新大樓的建設。這讓我十分氣憤!我不僅當場表態阻止這專案上馬,而且在爭執中,還打了他一耳光。”
“就因為我阻止專案上馬和毆打縣長左秋一事,得罪了中標這專案建築公司老闆吳宏友,還有他手下那幫材料供應商。我被他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甚至幾個人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不惜花錢僱請了外地的痞子,欲置我於死地。”
“具體的刑事案件,您們現在可到法院查詢!當時引發這起案件的引子,就是我們臨河鎮在湖陽賓館召開新聞釋出會,被人潛入會場縱火,從而造成惡劣影響。後來市公安部門嚴厲追查,確定這起案件,就是在建縣政府大樓承包商吳宏友出資30萬元, 從網上僱用無業遊民所為。當時,根據被抓縱火犯交代,吳宏友還購買廢棄車輛,準備製造交通事故,致我於死地。”
“因事情敗露,建築商吳宏友畏罪自殺,縣長左秋也因為受到牽連被查處!加上別的問題,現在依然關在監獄。”
“從這個層面上來講,吳宏友以及他的公司,我特別痛恨,他想置我死地,我也曾動過幾數次心思,想將這家企業給廢了!想將他留在綠谷縣的企業,整到徹底消失!”
“但是……豈今為止,我沒有那樣做!因為我調查過,這是家從鄉鎮成長起來的本土企業,除了老闆吳宏友這傢伙在針對我的這件事情上犯渾之外,在群眾中口碑還不錯。他們重視施工質量,從來未有拖欠工人工資。而且曾走出過綠谷縣,到湖陽市、林州市等地接了不少工程。”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放棄個人恩怨,主動請纓深入企業調解安全事故,幫著理清企業股權關係,甚至跟司法機關打過招呼,讓他們幫著企業去外面討要債務!目地只有一個,那就是確保這家企業在吳宏友死後,還能正常運營!”
“做這一切的目地,我就是心想,我不能讓這企業垮了,不能讓在這企業務工的300多號農民工沒有了紮根的土壤!不能讓咱們縣委縣政府的新建大樓,停工成為爛尾樓!況且,這企業每年能上交兩百多萬元錢稅收,已經是在助力綠谷縣的發展!我作為地方父母官,沒有理由不去幫助他們!”
在眾人沉浸於路北方所講的“故事中”,路北方停頓了一下,接著緩聲道:“我要講的,已經講完了!至於我有沒有動用公權力,從中間獲取個人利益,我說了不算!既然有人舉報了,你們就去實地調查吧!若是查到我與這家企業有權錢勾當,你們怎麼處理我都行,那是我活該!若是你們查後我沒有問題,那請給這舉報人回句話,告訴他在這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活得卑鄙齷齪!”
路北方說完,整個客房內,鴉雀無聲。
六個紀檢工作人員,有人沉思,有人記錄,就是誰也沒答話。
最終,過了十來秒後,省紀委牽頭人周炳軍,這才故意哼了聲,然後道:“好了好了,路北方同志,你今天所說的,我們已記錄下來!接下來,我們會根據你講的情況,結合舉報材料,到相關企業,進行調查核實!呃……當然,我們今天找你,僅僅就是了解情況而已,你不要有情緒,也不要有心裡負擔!該幹嘛幹嘛!……得了,你去工作吧!謝謝你!”
路北方接受這短暫的談話後,省紀委主導的調查,仍然還在繼續。
……
雖然這次省紀委綠谷之行,捂得嚴嚴實實,但有訊息靈通的人士,早就將縣委書記張晉雲、縣委常委路北方接受談話之事傳了開來。
雖然大家明面上沒有點破,但在暗地裡,有人竊喜,有人則為他們暗暗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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