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上。
氣氛微妙。
蔣睛的座位,恰好與路北方相對而坐。
此刻,蔣睛表面上看似神態安然,可路北方所闡述的關於長江新港停牌重組的詳盡方案,卻如細針般,首首刺入她的心扉,令她內心波瀾翻湧、久久難平。
吃了嘴軟,拿人手短。
蔣睛心裡清楚,自己接受過華彩公司副總南宮悅兒鉅額好處,對華彩的深層意圖,也自然洞若觀火。
她深知,華彩的真正目標,就是全面掌控長江新港!
而今,路北方精心策劃的這場阻擊行動,鋒芒所指,顯然正是華彩公司,這怎能不讓她心生憂慮,倍感棘手?
在這微妙緊繃的氛圍中,蔣睛下意識地將目光,朝著坐在桌子正中間的省委書記紀金來身上瞥去,目光中隱隱帶著徵詢的意味。她認為,紀金來和自己、和南宮悅兒,都進行過深入交流,他肯定懂得她和華彩公司的心思!此刻,她迫切需要紀金來拿出主意。
這次,紀金來還真回應了蔣睛投來的目光。
紀金來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路北方手持遙控投影儀上所示的方案時,他的眉毛眨了眨,又輕輕點了點頭。或許這深入交流過的人,還真能做到心神相吸,心神領會。紀金來這細微的動作,讓蔣睛覺得,自己必須發聲,儘可能阻止這事兒。
因此,在路北方講完,烏爾青雲作了深入解讀後,蔣睛清了清嗓子,語調故作平和,卻暗藏著一股質疑的鋒芒,緩緩開口道:
“咳!對這個重組方案,我說下我的意見!”蔣睛聲調緩慢,強調道:“雖然這重組停牌方案,看著可行,但依然存在諸多亟待深入探討、審慎考量的地方!!”
此話一齣,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面,泛起層層微妙的漣漪。原本還在低聲交流、竊竊私語的常委們,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蔣睛身上。
路北方也是微微一怔,旋即神色變得專注而凝重,緊緊地看向蔣睛,靜靜等待著她的進一步發難。
蔣睛將目光,也投向投影儀上面的方案,條理清晰卻又帶著幾分挑刺的味道道:“首先,長江新港作為開發區核心企業,其股權結構相當複雜,上次增資擴股,留下的問題,至今都尚未完全釐清,現在再次進行重組,新老問題疊加,到時候,說不定就會出大亂子;其二,浙陽輕軌集團主營業務,聚焦城市軌道交通。當前,浙陽輕軌的主要業務,還在杭城區內,與開發區關係不大。兩者在資產屬性、盈利模式上面存在本質差異!雖說規劃開發區要開通輕軌,但那還遠在下一個五年計劃之內。現在我們若強行重組,極可能導致資源錯配,反而拖垮輕軌集團現有的良性運營節奏,到時候,搞得兩家企業元氣大傷!”
蔣睛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空氣,頓時凝固了。
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常委紛紛點頭,低聲議論起來,聲音雖小,卻如同細密的針,紮在路北方的心裡。
路北方的臉色,陰沉如水。
他想過蔣睛有可能對這事發難,卻沒想到,蔣睛發難得如此頭緒分明,似乎早就準備充分,明顯有備而來!
烏爾青雲同樣眉頭緊鎖,他欲開口反駁,卻被蔣睛接下來的話打斷:“更重要的是!路北方同志提到效仿深城萬保之戰的案例,來促進長江新港和浙陽輕軌集團的重組!可是,他忽略了一個關鍵前提。那就是深城地鐵與宛科地產,存在明確的業務協同性!畢竟,深城地鐵,擁有地鐵設線土地開發權,正好供宛科地產進行地產開發!而我們的重組方案裡,所謂‘綜合交通樞紐’的概念過於模糊,至今沒有具體的盈利模型支撐。若只是為了對抗資本而倉促決策,恐怕會讓國有資產陷入更大的風險,到時候,我們如何向全省人民交代?”
這還沒完,蔣睛接下來話鋒一轉,給自己留了條後路道:“當然,我並非反對浙陽輕軌在此時,去重組長江新港,只是認為就當前時機,還不夠成熟!因此,我認為,不如暫緩重組決策,由省國資委牽頭成立專項審計組,對長江新港、浙陽輕軌集團的資產負債情況進行全面清查後,同時邀請第三方機構評估,再協商重組的可行性。 這樣,或許更穩妥?!”
不得不承認,蔣睛是當過市委書記,又走上省常委班子的女人!就憑她剛這席臨場發揮的講話,就狠抓著重點,體現出超高水平!
她明著反對。但眾人聽來有理有據,讓人一時難以反駁。
蔣睛這態度,讓路北方心裡極為不爽。
路北方當然清楚,蔣睛與南宮悅兒關係不錯,現在,她就是偏向那邊在說話,在拖延時間。
當前,長江新港的危機,早就迫在眉睫,哪有時間供審計組清查?等第三方來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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