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路北方站在人群中,藉著淡淡的太陽能燈影,望著這些果農們臉上那寫滿的懷疑與不信任,以及大家眼神中藏著的萬分失望,他感覺心中的痛楚,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內心的堤岸。
作為省委領導,他相信很多公務員,都有帶領大家走向美好生活的熱忱與期望,可如今,眼前這信任的裂痕卻如此刺眼,彷彿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橫亙在政府與百姓之間,讓他滿心無奈與痛楚。
沒辦法,在此時,路北方也不打算再辯解了,過多的口舌之爭,沒有意義!
他而是沉聲道:“我知道大家心裡都在犯嘀咕,擔心這事兒,最後還是沒了下文!那就這樣吧,近幾天,我就在這島上住下了,我和大家待在一起!……徹底將你們的問題解決了我再走!你們呢,可以趁著現在這機會,好好梳理下遇上的問題,然後,選幾名代表,把你們的想法,跟我說清楚!明天早上,我就把涉及這些事兒的象州領導,都給叫到島上來開會!到時候在會上,咱們面對面,把問題處理好!”
路北方這樣說後,大家的敵意少了很多。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緩和,人群中不再有激烈的指責聲,取而代之的是小聲的議論和交頭接耳,當然,他們商議的,自然就是政府在這些事情上究竟有哪些不是,他們聲音雖小,卻能感受到其中壓抑己久的情緒。
路北方見這幫人,終於將自己當成解決問題之人。
他的心裡,很是高興。
趁著果農們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路北方向那滿臉橫肉的中年果農上前兩步,然後沉聲道:“田玉明,現在這處工棚,是你家的吧?”
田玉明聽到路北方喊出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他很意外,也根本沒有想到,路北方會知道他的名字。周圍的人也都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原本還帶著些許防備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好奇。
田玉民依然是黑著臉,咬著牙道:“這工棚,就是我家的,怎麼?你以為知道我名字,就怎麼啦!我跟你說,你就是省裡的領導!若是依然不解決問題,那也沒用!我們這次,也是下了決心豁出去了!只要還抽我們的水,不讓我們活了,我們也保證不讓他好過!”
路北方擺擺手,然後道:“田玉民你別想多了,我問你這話,就是想讓你幫著搬幾把椅子出來坐坐?還有,你幫我們幾個,整點水喝!”
田玉民聽到這話,微微一怔,臉上的橫肉似乎都鬆動了些,他狐疑地打量著路北方,那眼神里既有懷疑,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動。
沉默了片刻後,他示意旁邊一個婦人,轉身朝工棚裡去取椅子,去拿水,當然,他心裡還在嘟囔著:“行吧,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
不一會兒,田玉民和他妻子,搬出幾把有些破舊但還算結實的椅子,又提著一壺水,拿了幾個一次性杯子走了出來。
他將椅子在路北方面前依次擺開,把水壺和杯子放在一旁,沒好氣地說:“坐吧,水也給你們弄來了。”
路北方微笑著點點頭,率先坐下,然後招呼周圍的果農們也一起坐下。就站在路北方身邊,一個年紀稍長的果農,嘴裡嘟囔著:“省領導,你怎麼知道他名字?”
路北方笑著坐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再說道:“說實啊,我這次來負責解決你們和海龍公司、與象州市政府有關的問題,我不把你們每個人的情況瞭解清楚,那怎麼行呢?我不僅知道他叫田玉民,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在杭城上大學,家裡供兩個孩子讀書壓力也不小。而且,我還知道,他有個弟弟叫田玉喜,有三個兒子。”
說著,路北方將目光移向說話的這人,再道:“還有你?若是我沒有說錯的話,應當是叫金柏林吧,你在後山,也有片果園,360多畝!承包租金是220元一畝!我說這,應該沒錯吧!”
金柏林也沒想到,路北方會對自己這麼清楚,他瞳孔放大,再說:“路書記,您……您這調查得也太細緻了,連我果園的畝數和租金都曉得。”
周圍果農們原本還帶著幾分拘謹和懷疑的神情,此刻也紛紛換上了驚訝與好奇,交頭接耳聲再次響起,不過這次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敬意。
路北方微笑著,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道:“大家別覺得奇怪,我既然敢在這麼晚來和大家解決問題,我若是心中沒譜,我敢來!我既然來了,就是帶著誠意解決問題的!我當然知道,只有把大家的情況都摸清楚,才能找到最合適的解決辦法!當然,我也知道,這次海龍公司來島上連續抽水,象州市政府在協調過程中,又沒能及時讓大家滿意,讓你們心裡憋了不少委屈。”
田玉民在一旁聽著,臉上的橫肉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路書記,那海龍公司太欺負人了。他們連續在這裡抽水多天了,之前我們也跟他說過,要他別抽了,以前怎麼抽就算了,現在天旱,我們這麼多果樹都掛果了,要活路啊。可是,他們仗著象州市政府在背後給他們撐腰,不僅不聽,反而一天比以前還抽更多了。”
另一個果農站在路北方後面,撓了撓頭,也道:“路領導,其實我們也知道政府有難處,可這次這事兒鬧得我們心裡實在憋屈。本來,我們在三年前,就找過政府好幾個部門,要求在我們這水潿島頂部的位置,建幾個蓄水池,將雨季時的雨水收起來,但是,都沒個準信兒。要是有蓄水池的話,也不至於發生現在這樣的事了。”
路北方認真地點點頭,說:“老田,老金……你們說的這事兒,我都會記下來,待到明天,我會將你們象州的水利局局長找來,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答應你們建蓄水池?”
田玉民和眾人,見路北方回答如此誠懇,便打開了話匣子,把近年來與政府打交道窩囊氣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其他果農見狀,也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細節。
路北方一邊聽,一邊要馬小虎和範玉林認真地做著記錄,不時還提出一些問題,和果農們一起探討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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