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華粗暴地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人呢?許得生和柳強呢?省廳發現什麼了?”
“屍體……也在車裡。”
康明德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省廳的技術……肯定能看出是中槍……”
“砰!”
安永華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筆筒檔案跳了起來。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屍體被發現,槍傷就瞞不住,墜江的意外假象會被徹底戳穿,謀殺拋屍的性質一旦坐實,調查的力度和方向將截然不同,必然會追查槍支來源、兇手動機……順藤摸瓜的危險性急劇增加。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只剩下安永華粗重的喘息聲和康明德壓抑的恐懼。
過了幾秒,康明德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補充道:“不過安書記,您放心!動手的那兩個人,‘黑皮’和‘刀仔’,當天晚上,就從靜州機場,安排他們從南邊口岸出去了,現在肯定己經在東南亞了,查不到他們頭上,線索到那兒就斷了!”
“斷了?”安永華轉過頭,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的冰:“你以為把他們扔了就沒事了?他們是誰指使的?殺人動機是哪來的?省廳、還有路北方那邊,是那麼好糊弄的嗎?他們現在肯定己經成立了專案組,專門來查這事!也會像梳子一樣,把這案子從頭梳到尾!本來許得生一生,是死無對證,可現在屍體被找到了,這就是最大的破綻!這讓省公安廳,必須要找到是誰殺的他們,殺人的動機?!”
越往下說,安永華的心便如同墜入了無底深淵,不斷下沉,一種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如潮水般將他緊緊包圍。
在整個省的政治格局中,省常委裡安永華最為忌憚的便是路北方和明玉輝。這兩人不僅位高權重,更有著一雙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洞察世間真相的銳利眼睛。
他們平日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讓安永華如芒在背,總感覺他們就像兩尊冷峻的守護神,時刻在自己的周圍審視著,彷彿任何見不得光的秘密都難以逃脫他們的法眼。
此刻,稀土走私這一龐大而隱秘的利益鏈條、許得生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靜州這些年來那些見不得光的專案……
一樁樁、一件件曾經被安永華精心掩蓋、深埋心底的醜惡之事,都如同被這突然爆開的雷管所引爆,隨時可能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將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瞬間摧毀,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現在……現在,怎麼辦?”
康明德被安永華訓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
安永華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幾步,猛地停下。
現在,省廳的動作太快,太凌厲,超出了他的預計。
但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在此時此刻,安永華清楚,除了交待康明德將這事兜起來之外,或許能稍微擋一擋這股風暴的,也許只有那個人了。
接下來,安永華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康明德,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康明德,現在情況萬分危急,但你,必須給我穩住!現在,你無論如何,在省廳的調查面前,絕對不能透露我知道這件事,當然,我也不會透露,這殺手是你僱的。你要知道,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須達成同盟,堅守住這個秘密!”
康明德臉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差點站立不穩,他聲音顫抖地問道:“安書記,可省廳調查起來手段多得很,萬一……萬一他們查到了什麼蛛絲馬跡,我……我怕!”
“你特瑪現在知道怕了?”安永華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厲,他猛地抓住康明德的胳膊,用力搖了搖道道:“你現在怕也沒用!不管如何,就是你暴露了,我告訴你,你也不能將我供出來!”
“你想想,要是你把我供出來,你也絕對跑不了!咱們倆誰也別想置身事外。只要你能堅守住,我肯定有機會把你從這泥潭裡拉出來。但要是你亂說,咱們倆就都完了,一起進去,那可就真的沒戲了!”
康明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他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猶豫,結結巴巴地說:“安書記,好,好!我……我儘量,按您的吩咐辦。”
見康明德答應了,安永華走回辦公桌後,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你先出去吧!管好你的嘴!該擦的屁股,趕緊擦乾淨!尤其是讓那兩個逃到國外的,要讓他們徹底消聲匿跡,若這事再出紕漏,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康明德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當然,走時,還不忘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更加沉重。
安永華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和混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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