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落定,路北方當著明玉輝的面,首接拿起辦公電話,按下驛丹雲的私人手機號。
……
彼時的湖陽市,早春正好,滿目芳菲。
驛丹雲正在湖陽市下轄的南暉縣桃花溝鄉村振興示範點開展基層調研。
置身這片清新純粹的山野春光裡,驛丹雲連日緊繃焦灼的心神,本稍稍得以舒緩。
十里桃花溝,春色漫山野。
晴空澄澈透亮,暖風拂過青青田壟,掀動層層嫩綠漣漪。一行白鷺振翅騰空,羽翼劃破湛藍天際,灼灼桃花鋪展遍野,飛鳥扶搖而上,漸漸化作天際細碎白點,消融在流雲深處。
一身簡約正裝的驛丹雲,褪去市委書記的凌厲鋒芒,眉眼平和、從容淡然,正耐心聆聽南暉縣幹部彙報桃花溝旅遊接待、文旅增收的相關工作。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她低頭瞥見螢幕上“省政府一號線”的備註,原本舒展柔和的眉心,下意識微微一蹙,心頭掠過一絲敏銳的預感。
這個時間點、這個專屬線路來電,絕非尋常工作問詢。
結合近期班子調整的敏感局勢,她瞬間瞭然,路北方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
驛丹雲抬手輕輕示意身旁彙報工作的幹部暫且停頓,她移動幾步,繞過人群,指尖輕點接聽鍵:“路省長,您找我?”
電話那頭,路北方刻意放緩了語氣,簡明扼要地將全省重大專案會上,賀君驍當眾丟擲唐茂山拆遷難題、牽扯出她過往家事、引發全場熱議的始末全盤道出。
“丹雲,現在事情徹底公開,全省各部門參會幹部盡數知曉,輿論暗流己然湧動。眼下外界傳言紛紛,大多偏向唐茂山,不少人覺得你當年財產分割過於強勢、不近人情。有人提議,讓你顧全大局、適當退讓,妥善安置唐茂山,以此平息事態。”
路北方的語氣真誠懇切,不帶半分施壓意味,盡顯尊重與體恤:“我打電話給你,不是要逼迫你這樣做,而是想聽聽你最真實、最本心的想法。”
路北方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還溫和平穩的氛圍驟然碎裂,短短兩秒的靜默,裹挾著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與壓抑。
誰都未曾料到,平日沉穩剋制、榮辱不驚、永遠維持著體面格局的驛丹雲,此刻徹底繃不住了。
那些刻意壓抑的委屈、經年累月的屈辱、積壓數年的憤懣,還有被人當眾撕開傷疤、惡意構陷、當作仕途博弈籌碼的滔天憤怒,瞬間衝破所有理智桎梏,轟然爆發。
“路省長,這件事,我不會退半步。”
一句話落地,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猶豫,傲骨錚錚,態度決絕。
緊接著,驛丹雲積壓心底數年的怨氣徹底傾瀉而出:“外界如何傳言、旁人如何評判,我管不了,也不屑於管!所有人都只看見唐茂山如今窮困潦倒、居無定所,便片面指責我心狠手辣、趕盡殺絕,可沒人願意深究當年的真相!沒人知曉,是他婚內出軌、背棄家庭、拋妻棄女,是他私德敗壞、失德失範!是他親手摧毀了安穩的家,親手打碎了所有過往!”
驛丹雲語速微微加快,壓抑多年的不甘與委屈噴湧而出:“當年的離婚財產分割,全程走正規司法程式,每項判決、每筆財產歸屬,都有據可查、合法合規!我驛丹雲從未謀取一分不義之財,從未侵佔一分不該得的利益!唐茂山丟掉教職、處境落魄,從來不是我刻意打壓,是他品行不端、自我放縱,是學校依規處置、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極致的憤怒,浸透了她的語調:“如今倒好!鄭玉靈為了向上鑽營、爭搶班子名額,不擇手段、毫無底線!藉著推進專案的公事名頭,刻意扒出這些陳年舊傷,拿一個失德背叛者的悽慘境遇倒逼我妥協、逼我低頭!這根本不是推進工作,這是公報私仇!是職場構陷!是赤裸裸、最卑劣的政治算計!”
電話這頭,路北方靜靜聽著,始終沒有打斷分毫。
聽筒裡傳來的每一句話,都藏著深入骨髓的委屈、清醒通透的憤怒,以及寧折不彎的傲骨。
路北方這邊,也是滿心的疼惜與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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