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明從路北方那裡領了任務,自然不敢懈怠。
他當即驅車趕往河陽大學。
混在官場,雖然資歷尚淺,但趙立明心裡跟明鏡似的。路北方路省長親自交代的這差事,表面上是處理一個拆遷釘子戶,實則是在為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進入省常委班子,掃清最後的一絲障礙。
這不僅是件公事,更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考驗。
趙立明暗自盤算,若這件事自己辦得漂亮,驛丹雲順利入常,那自己就等於在驛常委那裡寄存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車子駛入河陽大學校園,梧桐夾道,書聲隱約。
趙立明無暇賞景,徑首找到了校長史俊遠,開門見山地道明瞭來意。
史俊遠乍聽副省長趙立明親自登門,專程過問學校的拆遷問題,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一邊殷勤地沏茶,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可聽著趙立明話裡話外對“全省大局”“重點工程”的反覆強調,再聯想到近期官場裡,風傳驛丹雲可能晉升省班子的訊息,這位在高校浸淫多年的老校長,瞬間心領神會。
“史校長,路省長對這件事,也是非常關注的。”趙立明摘下眼鏡,一邊緩緩擦拭著鏡片,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不僅是幾棟樓拆遷的問題,更關係到我們省重點專案的推進,也關係到我們省幹部隊伍的穩定。唐茂山同志如果因為個人情緒,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省裡的工作抹黑,那後果,恐怕不是他一個講師能承擔的。所以啊,咱們學校一定要提高站位,做好教職工的管理工作,不能讓個別人在社會上,給學校惹麻煩吶。”
趙立明的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錘。
史俊遠只覺後背一陣發涼,額頭上當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抹了把臉,連連點頭道:“趙省長請放心!這個工作,我們做!學校來做!我明白路省長的良苦用心,也深知我們在教職工管理上還存在漏洞。下一步,我們馬上組成專班,一定妥善處理好唐茂山同志的問題,絕不給省裡添半點麻煩。”
見史俊遠如此識趣,趙立明心中滿意,卻並未就此打住。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顯得格外銳利,話鋒一轉道:“史校長,其實就唐老師的問題,咱們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在來你辦公室路上,我聽負責接待的秦校長說,你們校區年輕教職工公寓正在建嘛。過渡期間,實在有困難的話,在政策許可範圍內,給唐茂山同志調配一套公寓住房,不就把問題解決了嗎?”
史俊遠聞言,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趙立明的弦外之音。
這哪裡是什麼懲罰,分明是“恩威並施”後的安撫。
只要唐茂山不再鬧騰,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當即心領神會,拍著胸脯表態道:“好!好!我馬上讓人查一下青年教職工公寓的入住政策,爭取先將唐茂山同志安置在公寓裡,後續再想辦法。”
趙立明見他答應得爽快,便不再久留,又叮囑了幾句要儘快落實,這才起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本來唐茂山的問題,就己經讓河陽大學頭疼不己。
如今副省長親自上門過問,還是帶著省長路北方的口諭來的,史俊遠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當天下午,他便親自帶著人事處和政工科的兩名負責人,找到了正窩在筒子樓裡寫材料的唐茂山。
一番長談,既有曉以利害的敲打,點明阻礙省重點專案是嚴重錯誤、後果不堪設想;又適時丟擲了誘人的橄欖枝,將他調任校報編輯部,免去教學考核的壓力,並即刻調配一間三十二平米、帶獨立廚衛的單身宿舍。
面對這一連串的優待,再加上趙立明雖未露面,卻透過史俊遠傳達出的那種“不可觸碰”的高壓態勢,原本滿腹怨氣、一心想拉著前妻一起下水的唐茂山,終於軟了下來。
這傢伙,也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懂得見好就收。
既然住房解決了,工作也清閒了,再鬧下去,真要撞上鐵板,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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