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光映得她滿臉興奮。
她反手把門關上，湊到裴令湘跟前，壓低聲音說：“姑娘，打聽清楚了。”
裴令湘把藥膏收回袖中，抬眼看她。
“那位蘭公子，果然每晚都去後山的湯池，奴婢問了寺裡的小沙彌，說後山有一處天然湯池，水溫適宜，蘭公子住進來之後，每日入夜都要去泡上一泡，雷打不動。”
裴令湘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湯池。
她想起昨日在大殿中撞進他懷裡的那一幕，他身上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溫熱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暖意。
若是在湯池中……
她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面上神色不變，只問：“湯池在什麼地方？周圍可有人值守？”
“在後山的竹林深處，很隱蔽，周圍沒有值守的人。”翠翠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裴令湘，“這是奴婢按您的吩咐，弄來的引蟲粉。”
裴令湘接過紙包，開啟一角，裡面是一些淡黃色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小師父說了，這引蟲粉灑在身上，蛇蟲鼠蟻聞了便會追著跑，但對人畜無害，過一兩個時辰藥性就散了。”翠翠說著，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世子妃，您真的要用這個？萬一那些蛇……”
“怕什麼？”裴令湘將紙包重新包好，收進袖中，“那蛇又沒毒，咬不死人。”
翠翠還是不放心，但她知道自家世子妃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便不再勸了。
…
後山的路不太好走。
裴令湘和翠翠提著一盞小燈籠，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往山上走。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聽見了水聲。
裴令湘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將燈籠吹滅，放在路邊的草叢裡，然後循著水聲的方向走去。
竹林在夜色中像一道墨綠色的屏障，竹葉密密匝匝地疊在一起，將本就稀薄的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裴令湘摸著黑往前走，腳下的泥土變得溼潤柔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溫熱的水汽。
她撥開最後一叢竹子，看見了那處湯池。
湯池不大，約莫一丈見方，四周用青石壘砌成池壁，池面上飄著薄薄一層白霧。
池邊的石臺上放著一盞琉璃燈，橘黃色的光透過琉璃燈罩灑出來，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金般的光。
燈下有衣袍搭在青石上，月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裴令湘的目光從那些衣袍上移開，落在湯池中央。
齊珣背對著她，半個身子浸在水中，露出寬闊的肩背。
水霧繚繞中，他肩背的線條清晰而流暢，肌肉的輪廓在水下若隱若現，像一尊被溫泉水汽氤氳著的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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