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沒有說話。
王氏見她不說話，急了，拉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聲音壓得更低了：“湘兒，你現在是世子妃了，整個燕王府日後都是你和你夫君的，你只要哄好了世子爺，讓他多給些銀子，對你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娘養你這麼大，就指著你給娘養老送終了，你可不能不管娘啊。”
裴令湘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的臉。
這張臉她看了二十年，曾經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和依靠。
小時候母親抱著她，在燈下給她縫衣裳，一邊縫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那曲調溫柔極了，她至今還記得。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母親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不愛了，而是在愛之外，多了別的東西。
裴令湘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娘放心，我會跟世子爺說的。”
李氏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如釋重負，有得償所願，有算計得逞後的一點點得意。
她拍了拍裴令湘的手背，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慈愛：“這才是孃的好女兒，湘兒，你要記住，你嫁進了王府，是咱們裴家全家的福氣，你爹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是高興的，你要好好抓住世子爺的心，莫要讓他被別的狐媚子勾走了，你越得寵，孃的日子就越好過，你明白嗎？”
裴令湘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她明白。
她一直都明白。
她在這個家裡的價值，從來不是因為她是誰，而是因為她嫁給了誰。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裴令湘還沒來得及起身，門便被猛地推開了。
裴仲謙站在門口，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絛帶，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為憤怒。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又尖又厲。
裴令湘站起身，福了一禮：“爹。”
“走！走！給我走！”裴仲謙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飛濺到裴令湘的臉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回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是不吉利的？你要害得裴家倒黴是不是？”
“爹，我只是回來看看娘——”
“看什麼看？”裴仲謙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拽著她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罵，“你娘好好的，用不著你看！你一個嫁出去的人，好好在夫家待著就是了，沒事跑回來做什麼？讓街坊鄰居看見了，還以為我裴家養不起女兒，把女兒趕回孃家要飯來了！”
裴令湘被他拽著穿過迴廊，穿過前院，一路拖到大門口。
翠翠跟在後面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上前阻攔。
福伯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到了大門口，裴仲謙才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叉著腰，喘著粗氣，臉上的憤怒還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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