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說話的語氣，太篤定了，篤定得不像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書生對另一個書生的評價，而像是一個閱人無數的上位者給出的判決。
他怎麼敢這麼確定？他跟白浮才認識了幾天？他憑什麼說白浮不是老實人？
“蘭公子，”裴令湘放下手中的書，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一副“我倒要聽聽你怎麼說”的姿態，“你憑什麼這麼說？白公子為人如何，我自會判斷，你與他不過數面之交，何出此言？”
齊珣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不能說實話。
他不能告訴她，他看人無數，一個人到底是真是假、是善是惡，他只需一眼就能看穿。
白浮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底下，藏著的東西，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種刻意的討好，那種過分的殷勤，那種在裴令湘面前表現得近乎完美的“老實”——全都是假的。
但他不能這樣說。
因為他現在是蘭璋，一個北庭來的獵戶之子，一個進京趕考的窮舉人。
他沒有閱人無數的資格，沒有一眼看穿人心的本事，更沒有“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所以我知道”的底氣。
他只能用一種近乎蒼白的理由來回答她。
“感覺。”齊珣說。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無力。
感覺。
多麼主觀，多麼蒼白，多麼站不住腳的理由。
用“感覺”去否定一個人，在任何人聽來都像是無端的指控，像是出於嫉妒的詆譭，像是——
“感覺？”裴令湘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有嘲諷，有不屑，還有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無奈，“蘭公子，你大晚上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你的‘感覺’？”
齊珣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聽出了她話裡的嘲諷。
她不信他。
她覺得自己是在沒事找事，是在嫉妒白浮，是在用這種拙劣的方式破壞她跟白浮的關係。
他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他想告訴她，他見過的虛偽比真心的多，他見過的面具比真臉多，他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心還是假意——
白浮是假的，那些天真、那些單純、那些笨拙的討好，全都是假的。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一旦說出這些話，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一個獵戶之子，怎麼會有“一眼看穿人心”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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