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蒼雲嶺防線的最後一道關口,槍聲響得跟炒豆子似的。
李雲龍端著一挺輕機槍,槍托抵在肩窩裡,身體微微前傾,槍口噴吐著火舌。子彈在鬼子陣地前掀起一片塵土,壓得對面抬不起頭。
“兄弟們!這是最後一道門了!打出去就是活路!”他把一梭子子彈打完,換彈匣的間隙吼了一嗓子。
“殺——!”
戰士們像開了閘的洪水,朝著鬼子最後那道防線傾瀉而去。手榴彈從各個方向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亂七八糟的弧線,落在鬼子陣地上炸成一片。
“轟轟轟——”
爆炸的煙塵還沒散盡,張大彪就帶著突擊隊衝了上去。刺刀在硝煙中閃著寒光,那些被炸得暈頭轉向的鬼子還沒來得及端槍,冰冷的刀鋒就已經到了面前。
白刃戰來得快,結束得也快。剩下的鬼子在混亂中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三五成群地被分割、包圍、殲滅。
李雲龍在戰鬥的間隙豎起耳朵聽了聽,遠處——大概三五八團防區的方向——傳來密集的槍炮聲,轟轟隆隆的,動靜不小。
他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他孃的,這個楚雲飛,倒是會挑時候。”
張大彪提刀走過來,滿臉都是血,但精神頭足得很,聽見這話也湊過來看,聽了一會兒就炸了:“團長,這幫晉綏軍也太會撿便宜了吧?咱們在前面拼命,他們倒好,等咱們把鬼子指揮部端了、防線撕開了,才在後面打落水狗?這叫什麼事兒!”
李雲龍倒沒怎麼生氣,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人家的地盤,人家的兵,想什麼時候打是人家的自由。別管他們了,咱們走。”
“是!”張大彪雖然不忿,但團長發了話,他就不再多嘴。
隊伍開始有序地撤離戰場。傷員被擔架抬著,虎子把那根“木棍”扛在肩上,走在隊伍中間,周圍特意安排了幾個戰士護著,密不透風。
俞家嶺方向的山坡上,772團的那個連已經趴了不短時間了。
連長姓王,人送外號“王石頭”,倒不是說他笨,是說這人軸,認準了的事兒八匹馬都拉不回來。這會兒他正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嘴裡叼著根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蒼雲嶺方向。
“連長。”旁邊一個戰士忍不住小聲說,“新一團那邊不是說暫時脫不了身嗎?咱們在這兒乾等也不是個事兒啊。”
“等。”王石頭把草從嘴裡吐出來,一個字砸下去,擲地有聲,“沒接到上級命令之前,誰也別跟我說撤。偵察派出去的人呢?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
“有訊息立刻報我。”
“是。”
山坡上又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王石頭正要換個姿勢,負責警戒的戰士突然貓著腰跑過來,壓低聲音,但語氣很急:“連長,左側發現一支部隊在靠近,看軍裝,像咱們的人!”
王石頭一怔,翻身爬起來,抄起望遠鏡就往左側掃去。
鏡頭裡,一隊人正從山坳那邊拐出來,軍裝灰撲撲的,上面還有沒幹的硝煙和血跡,隊形雖然散亂但行進速度不慢。走在最前面那個人,步伐很大,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提著把繳獲的佐官刀,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牛氣哄哄的氣場。
王石頭的手猛地一抖,望遠鏡差點沒拿穩。
他把焦距調了又調,對著那張臉仔仔細細看了三遍。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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