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坐在收購站門口的板凳上，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了一片草葉子，周翠蘭站在他旁邊，伸手幫他把草葉子從頭髮裡摘下來，指尖碰到他的頭髮絲，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周翠蘭的臉上帶著笑，那種很放鬆的笑，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蘇塵也在笑。
柳玉芬的手指攥緊了搪瓷盆的邊沿。
“送飯來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蘇塵回頭看見她，站起來笑著說：“來了，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
周翠蘭也看見了柳玉芬，她認出來了，柳玉芬是林剛的媳婦，蘇塵的嫂子，村裡早就有人傳她跟蘇塵不清不楚的，她的手縮了回來，往後退了兩步。
柳玉芬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擱，力氣大了一點，盆蓋震了一下。
“蛋羹。”
蘇塵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不對，正想說點什麼，柳玉芬已經轉身了。
“我走了，盆子你自己洗了送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蘇塵，步子邁得很快，後背繃得直直的。
蘇塵追了兩步到院門口：“嫂子，你等一下......”
“不等了，藥還在灶上熬著呢。”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碎花裙子在風裡飄了一下。
蘇塵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走遠，撓了撓頭。
身後傳來周翠蘭的聲音，帶著點心虛：“蘇塵，我是不是......不該碰你頭髮？”
蘇塵轉過身看她，她的臉微微紅著，但眼神里沒有太多慌張，反而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沒事，她就那脾氣。”蘇塵擺了擺手。
周翠蘭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壓低了：“那......你今晚來我家坐坐唄，我給你燉個雞湯，謝你幫我的事。”
蘇塵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的那件淺藍褂子領口有點寬，彎腰的時候能隱約看見鎖骨下面那一片白，她好像知道蘇塵在看，沒躲，反而直起身的時候故意慢了半拍。
“雞湯就不用了。”蘇塵別開了眼，“你忙你的，我去追一下嫂子。”
“哦。”周翠蘭應了一聲，但嘴角那道弧度沒消下去。
蘇塵抓起搪瓷盆往柳玉芬家的方向走了。
周翠蘭靠在收購站的門框上，看著蘇塵的背影，手指繞著馬尾辮的髮尾轉了兩圈。
她在想一件事。
蘇塵小時候那個瘦巴巴的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這麼壯了，肩膀那麼寬，手那麼有力氣，那天在草棚裡他把她護在身後的時候，她聞到的不是汗味，是安全感。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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