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幾筐菜看了很久，終於站起身。
“就一筐，誰知道。”
他把最邊上的半筐黃瓜倒進另一個筐裡，又從地頭邊角摘了些西紅柿湊滿，扛起來從小路往村外走。
孫胖子的人早在溝邊等著，看見他來了，立刻笑了，“張哥，真有本事。”
張麻子把筐放下，喘著氣，“十二塊一斤，說好了啊。”
那人沒立刻掏錢，而是翻了翻筐裡的菜，挑起一根黃瓜看了看，又捏了捏西紅柿，嘴角慢慢撇下去。
“這不行啊。”
張麻子急了，“咋不行，這就是蘇塵送縣城的菜，味兒一模一樣。”
那人咬了一口黃瓜，眼睛亮了一下，卻很快把表情壓住，“味兒是還行，可你沒蘇塵的單子，沒封條，誰知道是不是邊角料，萬一我們老闆拿去賣，出了事誰擔。”
“你們昨天不是說十二塊嘛。”
“好貨十二，雜貨另算。”那人把黃瓜扔回筐裡，“四塊一斤，愛賣賣，不賣你扛回去，反正這菜來路也不乾淨。”
張麻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罵，可菜是他偷出來的，真鬧起來，丟人的只會是他。
“十塊。”他咬牙說道。
那人轉身就走，“那你扛回去吧。”
“等等。”張麻子急忙喊住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四塊就四塊。”
錢到手時，張麻子一點高興勁兒都沒有。
他揣著那幾張票子往回走，覺得兜裡像塞了幾塊燙手的石頭，剛到菜地邊，就看見王二狗坐在棚子門口，手裡拿著扁擔，正抬頭看著他。
月光照在王二狗臉上，看不出喜怒。
張麻子心裡一陣發虛，後背的汗一下冒了出來。
他甚至想把兜裡的錢掏出來丟到草叢裡，可手指剛碰到褲兜，又捨不得。
“幹啥去了。”
張麻子心裡一跳，“撒尿。”
“撒這麼遠啊。”
張麻子強笑，“肚子不舒服。”
王二狗盯了他幾秒，沒再問。
第二天天沒亮，孫胖子已經拿到了那筐菜。
他親自嚐了一口，黃瓜清甜，西紅柿汁水足，比他手裡那些大棚菜強了不止一截，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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