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塊一斤從張麻子手裡壓來的貨，算上油錢、人工、飯局人情，四塊賣出去根本沒意思，別說發財，連折騰一趟的臉面都找不回來。
他不死心，又跑了兩家酒店。
一家採購聽完就笑，說沒有蘇塵送貨單不敢收，一家更乾脆，嘗都沒嘗，只說最近秦雪晴已經打過招呼，高階菜只認蘇塵那邊的穩定供貨。
到了中午，車斗裡的菜還剩大半筐。
太陽曬上來，溼布底下的菜開始發蔫，黃瓜表面的水光沒那麼亮了，西紅柿被車一顛，磕出兩個軟印子。
司機看得心疼，小聲說道：“老闆，這東西不經放，再拖下去，三四塊都沒人要了。”
孫胖子瞪了他一眼，“閉嘴。”
他嘴上兇，心裡卻也清楚，菜不是磚頭，越放越不值錢，蘇塵能賣三十，是因為早上摘、上午送、當天進後廚，自己這半筐菜從夜裡折騰到中午，哪怕味兒還好，樣子也開始掉價。
更憋屈的是，他明明拿到了同樣的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自己手裡變成燙手貨。
孫胖子坐在車裡，汗從脖子往下流，司機小聲問，“老闆，還賣嗎。”
“賣個屁。”孫胖子一巴掌拍在車門上，“一群狗眼看人的東西，菜一樣，他們憑啥給蘇塵三十，給我四塊。”
司機不敢吭聲。
孫胖子盯著那筐菜，終於有點明白過來。
蘇塵賣的不是黃瓜，也不是西紅柿，是秦雪晴遞過去的臉面，是酒店願意相信的供貨單，是每一車都穩定的品質，是出了事有人站出來擔責的底氣。
這條路子，他插不進去。
這個念頭讓孫胖子比虧錢還難受。
他在鎮上做了這麼多年批發生意，最擅長的就是低買高賣，缺斤短兩，哪家攤販膽小，哪家飯館急用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可蘇塵這套東西不一樣，不是他壓一個村民、送一筐菜就能撬開的，裡面有女人撐渠道，有酒店認單子，還有村裡統一收貨。
孫胖子越想越不服。
另一邊，青山村收購站裡，周翠蘭正在對賬。
她翻到昨夜那批菜的斤數時，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重新算了兩遍，還是不對。
“少了一筐。”
蘇塵正在院子裡修竹筐，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沒停，“多少斤。”
“二十多斤，黃瓜和西紅柿都有。”周翠蘭壓低聲音，“昨晚是張麻子看筐。”
王二狗站在旁邊，臉一下沉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實，昨晚半夜鬼鬼祟祟回來，還說撒尿。”
“別嚷。”蘇塵把竹篾壓進筐沿裡，“先記著。”
“就這麼算了。”
“算不了。”蘇塵抬頭看向村口方向，“現在掀出來，他只會說咱們冤枉他，等外面的事先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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