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明朝誰都可能貪，但他周鑑，絕不可能貪，就算貪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貪。
王承恩沒有停，繼續念道：“叛首朱純臣趁亂逃脫，據俘獲的建奴供述及各方情報推斷，朱純臣已收攏殘部，逃往山西方向，想必意圖與代王合流，繼續為禍，臣已傳令盧象升所部，在山西境內設卡攔截，一旦發現，即刻圍剿......“
“養寇自重！“
又一個聲音跳了出來，禮科給事中陳啟新大步出列，聲音洪亮如鍾：“陛下！周鑑分明是在養寇自重！朱純臣兩次從他手中逃脫，一次京城，一次陝西，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定是周鑑故意放走朱純臣，好以此為藉口，向朝廷要錢要糧，擁兵自重！“
“臣附議！“
“周鑑擁兵在外，若再不加以制衡，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請陛下立刻召周鑑回京交卸兵權，換帥繼續征討山西。“
幾個言官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提到“尾大不掉“、“藩鎮之禍“這樣的詞了。
王承恩唸完了戰報的最後幾行，抬起頭來，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蓋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
“諸位大人，可知道那份戰報裡還寫了什麼？“
殿中安靜了一瞬。
王承恩從奏報最下面抽出一張紙，舉在手中，聲音尖利而清晰：“虎豹營及獻忠營，陣亡兩千零三十七人，其中絕大多數，是死在最後圍殲建奴的那不到一個時辰裡！兩千零三十七條命！換了建奴八百顆人頭！“
“三邊總督李大人言，周大帥身先士卒，親手擒得建奴首領鰲拜，差點殞命刀下，爾等在京城安享太平，竟、竟說出如此涼薄之言，未免也太令人不齒了！”
殿中一片死寂。
崇禎咳嗽了一聲，王承恩忽地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跪下，給了自己幾個嘴巴子：“陛下恕罪，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崇禎淡淡道：“王伴伴，起來，你說的沒錯，當日韃子破關，兵臨密雲城下，國舅也是身先士卒，帶兵衝陣，悍不畏死之人，豈是他們說的那般不堪？告訴他們，建奴的戰力有多強，我大明有多危險。”
王承恩起身，嘴唇微微發抖：“周大帥和李大人在戰報裡言明，建奴之悍，非我大明尋常軍隊可敵，若不練新軍、換新制，日後建奴再來，十倍之敵亦難擋其鋒。“
崇禎冷聲道：“如今強敵環伺九邊，朝堂本該同心協力，國舅在外打了勝仗，挫了建奴兵鋒，諸位臣工，嘴下留情吧。”
那幾個剛才還在慷慨激昂的言官，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恨不得把頭縮排脖子裡去。
“王伴伴，國舅請奏事宜，一併念出來吧。“崇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承恩重新展開另一份奏疏：“周大帥奏請，其一，秦王捐銀助餉有功，請朝廷正式冊封秦王世子，日後襲爵不降等，以彰宗室忠義。“
“其二，陝西大亂，皆因上下貪墨、賑災不力，以致百姓飢寒交迫，不得已而從賊，周大帥請朝廷繼續調撥糧草入陝賑災，並請準其將在陝西抓獲的貪墨官員一干人等，就地斬首，以平民憤。“
“其三，陝西降兵及流民青壯，約兩萬餘人，若就地遣散，恐復為亂。周大帥請準其將這些人帶出陝西，於京畿地區安置，以工代賑，編戶齊民。“
唸完之後，王承恩放下奏報，退到一旁。
殿中沉默了片刻。
不過在幾雙銳利的眼神示意之下，言官們又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陛下！冊封秦王世子不降等，事關宗室制度，豈能因一次捐銀便輕率更改？此例一開，日後藩王紛紛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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