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玩耍白澤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那些幼鯨在海面上跳躍。它們在玩，他能感覺到那種純粹的。沒有目的的。只是為了開心而做的事情，在生物的行為中是極少見的，而這群幼鯨正在做著。一條幼鯨從水中躍起時，朝向了他的方向，它那雙巨大的。深藍色的眼睛在半空中和他對上了。那條幼鯨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然後落回水中，轉身朝著集裝箱的方向遊了過來。
它在好奇。它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一個漂浮在海面上的鐵盒子，鐵盒子上面站著一個兩腳生物，那個兩腳生物在看著它們。
白澤從二樓下來，走到石頭平臺的邊緣，蹲了下來。幼鯨已經游到了平臺旁邊不到兩米的位置，它沒有靠得更近，只是在水面下靜靜地浮著，半透明的身體隨著海浪微微晃動。白澤能看到它體內的心臟在緩慢地跳動，一下，一下，一下。它的眼睛是深藍色的，瞳孔是圓形的，沒有眼白，整個眼睛像兩顆被水浸透了的藍寶石。它也看著他。白澤伸出手，手指懸在水面之上。幼鯨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上浮，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柔軟的觸感。鯨魚的皮膚比他想象的要光滑得多，像是觸控一塊被海水沖刷了很久的玻璃，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滑膩的保護膜。幼鯨在他的手指下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後從水中伸出了更多的身體，把半個頭部露出了水面。它的嘴微微張開了一點，然後白澤看到它的舌頭，淡藍色的。細長的。像是一條小蛇一樣的東西，在它的口腔裡輕微地顫動著。
它在討食。白澤猜想。
白澤從物品欄裡拿出了一塊魚排，撕下一小塊，輕輕地遞向它的嘴。幼鯨的舌頭伸了出來，把那塊魚排捲進了嘴裡，吞了下去。它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一些，深藍色的虹膜中出現了一道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白澤還沒看清楚地它就又縮了回去。
幼鯨又迫不及待的張開了嘴。
白澤又餵了一塊，又一聲滿足的咕嚕。他連續餵了好幾塊，幼鯨吃得乾乾淨淨，然後它不再張嘴了，而是在水中轉了一個圈，把身體朝向一側，用它的鰭拍了拍白澤面前的石頭，像是在說，你也下來吧，我們一起玩。
白澤猶豫了一下，但幼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讓他放下了顧慮。他脫掉了護甲然後收進物品欄，他穿著短褲在石頭平臺的邊緣坐了一會兒，雙腿浸在海水中，海水那種微涼的感覺從他的腳踝一直延伸到膝蓋。幼鯨圍著他轉了兩圈，等他適應水溫後，他的腰腹一用力，整個人滑進了水中。
藍光從他的腰際亮起，向他的雙腿蔓延。鉑金色的鱗片在海水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長滿了他的下半身，魚尾的尾鰭在海水中展開，銀白色的長髮從他的頭皮中生長出來，在入水的那一瞬間散開，像是一面在水中展開的銀色的旗。耳後的耳鰭自動展開，三片銀白色的。半透明的薄膜從他的耳後伸出。
幼鯨被嚇了一跳。它猛地往後竄了一段距離，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白澤在原地停住了，沒有追上去，只是浮在水中，魚尾在海水裡微微擺動著，保持自己的位置微笑的看著警惕的小鯨魚。
幼鯨看了他幾秒，然後慢慢地遊了回來，圍著他轉了一圈。它停在了他的側面，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魚尾。鉑金色的鱗片在幼鯨的觸碰下亮起一道微弱的。銀白色的光。幼鯨又碰了一下，它似乎認出來了，眼前的這個生物還是剛才那個給它魚排的人，只是形態發生了變化，它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確認，然後變成了一種新的興奮。幼鯨繞著他快速轉了幾圈，然後衝向了不遠處的水域。
它回來了，銜著另一條更小的幼鯨。兩條幼鯨一起圍著他轉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一起玩的玩伴。白澤笑了，他的聲音在水裡被海水包裹著變成了一種低沉而清晰的共鳴。他擺動魚尾，開始追著它們遊，幼鯨們更興奮了，它們開始在他的周圍跳躍。翻轉。用身體蹭他，他伸出手，觸碰它們光滑的半透明皮膚，感受著它們在水中滑過的速度和力度。這是一場追逐，但不是什麼嚴肅的事情。
成年雲鯨在遠處安靜地遊著，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鳴叫，就這樣溫和的看著幾個小傢伙在不遠處遊玩，白澤這樣還沒有剛出生雲鯨大的小傢伙，大雲鯨也不怎麼擔心。
叫聲透過海水傳遞到白澤的耳中，低沉而悠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鐘聲。和這兩個小傢伙玩耍追逐，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感覺——純粹的。沒有任何目的和功利的快樂。
玩鬧的時間持續了很久。白澤不知道自己遊了多遠，但成年雲鯨一直守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保持著警覺又不會干涉的距離。海面上的三月已經升到了中天，藍。紅。白三色的月光透過海水在海面下形成了一片三色的光暈，照亮了他和幼鯨們的嬉戲。最後，一頭成年雲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鳴叫，其他成年雲鯨開始在遠處轉向，幼鯨們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它們的動作慢了下來，開始向成年雲鯨的方向游去。
其中一條幼鯨，就是最開始和他互動的那條，也是所有幼鯨中體型最大。眼睛顏色最深的那條在離開之前停在了他的面前。它看著他，然後低下頭，嘴微微張開，從喉嚨深處吐出了一樣東西。那東西從它的嘴裡浮了出來，是一塊骨頭。半透明的，銀白色的，邊緣光滑，形狀像一片被磨過的。扇形的骨片。骨頭在水中緩緩地旋轉著，散發著和幼鯨身上一樣的微弱的藍白色光芒。
幼鯨用鼻尖把那塊骨頭推向他。白澤伸手接過了骨頭。骨頭的觸感冰涼，比海水還要涼上一些，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幼鯨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擺動著它那半透明的尾巴，追上了正在遠去的鯨群。
白澤浮在海面上，看著那群鯨魚在月光下緩緩遊遠。成年雲鯨的身體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暈，幼鯨們在隊伍中間偶爾躍出水面，露出的肚皮在月光下像是鍍了一層銀。鯨群遊過的地方，海水變得清亮，盪漾著一層細碎的光點。
白澤在成年雲鯨的守護範圍外又浮了一會兒，等到鯨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光與海面的交界處，他才游回了石頭平臺。他的魚尾在出水的時候變回了雙腿，鱗片退去，藍色的光芒從下往上倒流而去，他穿好衣服和盔甲，把那塊半透明的骨頭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他用手指摩挲著骨片的邊緣，觸感光滑而冰涼。
白澤把手環舉到骨片上掃了一下：“哥麗斯尾骨”
“來源：哥麗斯雲鯨幼鯨的蛻生尾骨”
“效果：佩戴後可以抵禦百分之七十的魔法傷害。”
“備註：這是你與哥麗斯雲鯨幼鯨友誼的見證。幼鯨只有在認定某人為‘值得信賴的朋友’時，才會主動將蛻生尾骨作為禮物交出。請好好珍惜它。”
白澤把那塊骨片系在了頸間，用一根細線穿過了骨片的邊緣。骨片貼著他的皮膚掛著，帶著一絲冰涼的持續的觸感，像是一塊不會融化的冰。白澤穿好了衣服，在石頭平臺上坐了下來，看著鯨群消失的方向。海面上只剩下月光和波光，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好像一場美麗飄忽的夢。
